伫立在玉京山荒山野岭深处,清冷的木屋前方。
洪易看着手中已经完全变样,根本没有一点刚刚《过去弥陀经》模样的经卷,整个人宛若被亘古惊雷轰然劈中,瞬间僵硬在原地。
方才才历经梵音佛光洗礼后已然归于沉寂的经文画卷里。
那尊镌刻其上、肃穆沉静的帝释天王佛虚影,此刻赫然像是挣脱了纸张载体的束缚。
佛祖那原本始终垂阖闭合的佛眸缓缓转动,隔着一层轻薄的纸面,朝着凡尘之中的洪易慢悠悠眨动眼眸。
这般鲜活灵动的神态,彻底打破了笔墨勾勒神像固有的死寂与刻板,不再是毫无生机的书画纹路。
反倒真如本性,似一尊真正涅槃寂灭,于万古岁月沉浮,横穿层层时空壁垒的无上佛陀,在此刻跨越虚无界限,真切降临在了这座偏僻荒芜、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
“啊?!!!”
洪易心神大乱之下身形踉跄,下意识向后仓促后退半步。
他双臂骤然收紧,十根手指死死攥紧经书书卷的边缘,紧张之下掌心都沁出一层细密冰凉的冷汗。
数种繁杂心绪瞬间席卷全身,惊悚寒凉的触感顺着心念念头游走蔓延,搅得少年的内心乱作一团。
洪易自幼饱读经史古籍、志怪杂谈,自然是在无数文字记载与坊间传闻里,听闻过数不胜数的神佛显圣、灵宝通灵的奇幻故事。
那些故事描绘得绘声绘色、神乎其神,可事实上终究只是世人口口相传、笔墨编撰的虚妄轶事。
从始至终,洪易始终只将其当作消遣闲谈,从未奢望自己能够亲眼见证这般违背世间常理的玄妙异象。
而就在刚刚,他意外从炭火盆中救下这卷险些焚毁的佛门至宝,已然觉得是落魄人生里天降的莫大机缘,心中暗自感慨命运垂怜。
可洪易万万不没想到,这卷《过去弥陀经》中蕴藏的玄机远远不止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
不仅《过去弥陀经》上那尊无上瑰宝般的过去佛祖的画像突然之间就变换成为一尊“南无帝释天王佛”。
甚至画卷之中,那尊帝释天王佛的佛相,竟隐隐似拥有了自主意识,甚至能够主动突破维度阻隔,与身处凡尘的自己产生互动交集!
“这怎么可能!”
洪易在心底低声喃喃。
看着经卷之上的那抹佛影,内心陷入两难的纠结境地。
心头一枚枚纷乱念头交织缠绕,陷入一片混沌迷茫。
惶恐不安、诧异惊奇、敬畏憧憬等诸多情绪不断拉扯碰撞,萦绕在少年心头。
贸然上前触碰,唯恐惊扰冒犯邪祟,招来难以预估的凶险。
但就此放弃,却又舍不得这份千载难逢、举世难求的旷世机缘。
阅历尚浅、心性还未彻底磨砺成熟的洪易,面对着突如其来的诡谲变故,一时间进退维谷,茫然无措。
而正身处无尽虚空深处,层层位面壁垒隔绝的浩瀚意识海内的王璃,早已以第八感阿赖耶识俯瞰整片阳神大世界。
王同学自然也已经将洪易所有细微的神态变化,肢体动作乃至心底闪动的种种念头,无一遗漏地尽数捕捉。
借着冥冥之中早已缔结稳固的因果丝线,王璃把洪易手中异变的《过去弥陀经》当作坚不可摧的时空锚点,早已将自己的概念稳稳扎根此方天地的法则脉络之中。
下一瞬,王璃随即收敛自身紫薇诸天帝君的形貌,褪去大帝君的随性慵懒的气韵,从容披上自己在佛门那边的马甲。
“南无帝释天王佛!”
王璃一抹凝练精纯到极致的意志,冲破无垠多元时空的层层阻隔,跨越浩瀚虚无,完完整整降临镌刻在经书佛像之内。
瞬息之间,原本静止呆板的佛相轮廓在被缓缓舒展拉伸。
其经卷上那巍峨磅礴的佛躯一点点凝实饱满,从虚幻笔墨化作真切有形的法身。
佛门经典中,所记载的佛陀三十二种庄严法相逐一显现,熠熠生辉,八十种随行美好特质萦绕周身,散发温润而磅礴的气韵。
一股包容诸天万象、俯瞰万古苍生兴衰起落的浩瀚佛道气息,顺着纸面不断向外浸润弥漫。
似如同潮水般四散铺开,转瞬便充盈包裹整座连绵起伏的玉京山脉,笼罩方圆千里山河大地。
低沉浑厚、沉淀着万古岁月沧桑变迁的佛音,慢悠悠响彻空旷幽深的山野沟壑,声声入耳,震颤神魂:“慈悲,慈悲。”
佛音落下的刹那,经卷之内的帝释天王佛赫然不再受方寸纸面的束缚禁锢。
这一瞬,便是王璃借佛躯之身,以意念之力练假成真、化虚为实。
原本只是依托经书诞生的佛陀虚影幻象,此刻彻底蜕变为真实不虚的佛道法体,一纸佛影踏出画卷,便成就横跨次元的无上真身。
那巍峨佛陀身形,光璀璨夺目,法相圆满端庄,眉眼之间既有悲悯苍生、渡化万灵的柔和慈意,又兼具统御诸天万界、执掌时空轮回的无上威严,于虚无之间左右南北各踏七步。
紧接着,伟岸庄严的佛陀缓缓抬起宽厚无边的右掌,宝相庄严道:“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刹那,佛掌中有无尽佛光奔涌喷涌而出。
佛光划破山间昏暗暮色,光芒炽盛却不刺眼,恢弘浩荡仿若宇宙混沌初开之际诞生的第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