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说...”
“你跟方平林是怎么认识的?”
单清双露出一个惨淡而苦涩的笑,“我知道你们都查的差不多了...他的哥哥曾是我的化学老师,我很喜欢化学,也很喜欢上他的课,他教的很好,也很有耐心。我没事的时候喜欢去实验楼找他,还要先想好问题才行,不然他又会说我贪玩,不将心思放在学习上...”
“你喜欢他?”宁霜的眉梢微拧。
“是...我喜欢他,可他只当我是学生...在那个年代,师生是不可以有感情的。”单清双抬起头,嘴角的细纹慢慢扯开苦涩的弧度,“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方平林的,他跟我差不多大,有次我去方老师家碰巧看到他了,他长得跟方老师很像,但性格完全不一样...去年我去祭拜方老师的时候,碰巧遇见他了...”
“你们怎么知道是廖茂华杀了方平明?有什么证据?”
单清双轻轻擦去眼泪,“自从我调来六中,我一直躲着廖茂华,因为他太可怕了...月初有次老师聚会,我推脱不掉只好去,那晚廖茂华喝醉了,我去上厕所的时候碰巧看到他在走廊裏吐,我本来没打算理会他,但他突然念到方老师的名字,估计是醉话,我还是忍着恶心扶着他去坐下。”
“所以你借着他喝醉了,跟他套话?”朱仕武停下笔看向她。
“没错,我拐着弯问他当年火灾的事,哪晓得他竟然说方老师该死!”单清双眼底露出一抹恨意,“他还说当年是方老师自己找死!他该死!为什么他这样的人还能活这么久?!还能步步高升?!而方老师他...他...”
单清双嗤笑起来,似乎是在嘲谑上帝的不公。
“然后你就告诉了方平林,你们策划了一场谋杀,可惜廖茂华命大,没被你们杀死。”宁霜沈了沈眉。
单清双垂着头不语,紧握的拳头却微微颤动。
宁霜又问:“你们是怎么约廖茂华去后山的?”
“我们在前一天给他寄过一封信,以方老师的名义,他若是心中有鬼自然会去。”
宁霜了然,随后拧眉又问,“为什么说廖茂华可怕?”
闻言,单清双手一颤,慢慢攥紧,嘴唇不由抿紧。
“辛加葵。”
淡漠的嗓音,明明极轻,却像波涛般击打她的心,平覆不下来。
单清双抬眸惊恐地看着对面一直站着,在这之前从未说过话的女生,她害怕那双眼睛,明明跟死了一样,却仿佛将她剥个干凈。
莫小冷继续说:“她失踪了。”
“你...你想说什么?”
静默两秒,莫小冷反问,“你看到过什么?”
单清双的反应,让她怀疑,也让她确信。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单清双撇开视线,咬唇道。
“你知道。”
单清双使劲摇头,肩膀畏缩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贺琼死了。”
听言,单清双顿时瞪大眼睛,满目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什...什么?”
“因为辛加葵。”
单清双惊楞地望着她,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她握紧双手想要平覆,“你们...找到她了?”
莫小冷走到她侧边,居高临下地垂眼而视,神色淡然如常,“辛加葵的失踪跟贺琼有关,跟廖茂华有关。”
“你、你究竟想说什么?”
宁霜冷眼看着单清双,“廖茂华已经死了,你还在怕什么?”
单清双忽然抬起头,睁着双目惊疑道:“廖茂华不是我们杀的...那他是谁杀的?”
她大概有所察觉,但仍觉得震恐万分。
“他在为辛加葵覆仇。”莫小冷淡淡地开口,“跟你们一样。”
沈默许久,单清双恍惚地垂下视线,她虚无地盯着攥出红印的手指,“我不是在怕,我对不起她...”
宁霜和朱仕武互视一眼,审讯室外的周进等人也都凝息而听。
“辛加葵学习很好,人缘很好,长的也漂亮,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都很喜欢她,跟我不一样...我看的出来,方老师也很喜欢教她,帮她解答问题...”单清双深吸了一口气,“当年廖茂华很受欢迎,但碍于师生之间的障碍,他没有太明着来。据我所知,贺琼当年跟他应该有私情,可廖茂华是个花心的主,同时撩拨着好几个女生,他这种人是不会负责的。”
“辛加葵跟他也有私情?”宁霜不禁问。
单清双摇了摇头,嘴角扯开一抹涩然的笑,“不,辛加葵不是这样的女生,她会跟他们保持距离...却又让人不由的嫉妒。”
宁霜冷笑道:“你也嫉妒她。”
“嫉妒,我很嫉妒她。”说着凶狠的话,可她眼裏尽是怅然和痛苦,“那天晚上下课后我看到辛加葵往旧实验楼走,我以为她大晚上是去找方老师,于是就偷偷跟着她,可到了那裏才知道跟她见面的不是方老师...而是廖茂华。”
审讯室此刻很安静,只有她哀伤而苦涩的话。
单清双缓了口气,继续说:“我本来打算走的,可听到辛加葵说让他负责,我就又留下来听,以为她跟廖茂华之间有什么私情,还想着她也不是那么的冰清玉洁...可笑吧。”
她自嘲一笑,想着那过去便觉得是一场笑话,一场灾难。
“后来你又听到了什么?”宁霜追问道。
“我听到她说贺琼怀孕了...她想让廖茂华对贺琼负责。”单清双悲戚而愧疚的闭了闭眼,“廖茂华一直对辛加葵有歹心,辛加葵也知道他不是个好人,所以一直跟他保持着距离。但那天她威胁廖茂华如果不对贺琼负责,她就将他的臟事公之于众。”
审讯室外的张柯凝眉看着裏面,“我去找过贺琼以前的街坊邻居,他们说贺琼当时肚子看上去有点鼓,问她也遮遮掩掩,还说后来有一阵子她一直躺在家裏休养没有去上学。”
“她去打胎了?”周进疑道。
“对,我又去找了一趟她的父母,他们当时的确带着贺琼去一家小诊所把孩子打掉了。”张柯轻摇头嘆道:“那个年代很看重面子,不管是师生恋,还是未婚先育,都是给家裏抹灰,说的难听点就是给他们丢人现眼。”
难怪他和徐怀一当时询问贺琼转学缘由时,贺琼父母那么抵触,那么难以启齿。
审讯室内,朱仕武顺着猜疑,“所以他下手杀了辛加葵?”
“我不知道...”单清双痛苦的再次闭上眼,“我看到廖茂华他...他想要强.奸她。”
宁霜心中一凛,自是有一股愤怒生出。
“你没帮她?”
“我当时太害怕了...也很嫉妒她,想着要是她就这样毁了好像也不错...”单清双咬紧唇瓣,攥着手指,廉价的泪水滴落到桌上,“廖茂华当时很生气,捂着她的嘴压在她身上,还说要是她也变成那样,没准还要跟贺琼争...我很慌张,就跑掉了...”
气氛格外沈闷压抑,宁霜不由攥紧拳头,冷漠的脸上染着愤怒。
“从那天起辛加葵就失踪了?”
单清双流着泪点头,“对,我以为是廖茂华把她杀了,我怕我说出来他不会放过我,而且我也没有证据!”
“她要是不见了该多好。”
莫小冷轻启唇瓣,目光淡漠,没有丝毫情绪可言。
单清双楞楞地看着她,“你...你在说什么?”
“你的心裏话。”
“我没有这么想!”单清双捶着桌面,咬着唇,怨愤地盯住她,“我不确定她有没有被廖茂华杀,万一是她自己想不开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杀?或者离家出走呢?要是廖茂华没有杀她,他报覆我怎么办?!”
宁霜冷冷一视,“过了十九年你依然没有把那天所看到的事告诉任何人,你不是愧疚,而是一直在为自己找脱罪的借口。现在看来,你帮助方平林,其实也是在帮自己。”
这个女人自私得可怕。
莫小冷轻启唇瓣,“那晚你们没有拿走凶器。”
单清双一楞,而后缓缓点头,“当时看到廖茂华躺下不动,我们很慌张,就匆忙逃走了,没有拿走刀...连我拿着的锤子都不知道丢在哪儿了...”
“但凶器在你们手上。”宁霜冷语道。
“第二天早上,我去花坛浇水的时候,看到边上放着那把带血的刀,我很慌,不知道是谁放的!但好在那裏没有摄像头,我就偷偷把它埋在花坛裏了。”单清双接着说:“方平林在杀死廖茂华后就没想着逃跑,但你们一直没有来找我们,我想着他或许也不用坐牢了...所以就让他暂时在我家裏避避风头。”
莫小冷看着她,眸色淡然,“为何带锤子?”
单清双惊住,楞了两秒才微微点头,“廖茂华这个人很奸诈,我怕他突然耍阴招就带了个小锤子以防万一,但是逃走的时候我很慌乱,不知道掉哪裏了...”
朱仕武如实记录,宁霜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莫小冷的视线淡淡下垂,“听过旧实验楼的鬼语吗?”
众人奇怪的望向她,目光中有不解,也有怪异。
单清双惊住,眸裏隐含有几分恐惧,“你也知道那裏的鬼叫声?”
“你什么时候听到的?”莫小冷问。
“那年...好像就在火灾前一两周,那晚我帮方老师拿器具回旧实验楼,突然听到“嗒嗒”的声音,但是周围除了我们根本没其他人,而且我听到过好几次,都是在晚上。当时方老师也听到了,他让我别怕,还把我送回家了。”
想起那时的声音,单清双就忍不住打冷颤。
“现在呢?”
单清双摇了摇头,“现在谁还会大晚上去那儿,不过那晚我没有听见,听一些学生说他们有几次晚上去探险的时候听到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走出审讯室,大家站在外面看着裏面的两人,神色凝重。
“剥开廖茂华肚子的和捅伤他的是同一把刀。”沈默片刻,秦泷瞥向莫小冷,“但如果你的推理是对的,那凶手另有其人。”
“他不是左撇子。”莫小冷淡道。
“辛加葵案宗很简单,就是失踪,不过有个奇怪的地方。”秦泷拿起案宗递给她,“据当年负责辛加葵失踪案的退休老警察说,他当时几乎走了半个城,也没有找到一点线索,但当年有个男生每隔一阵子就跑他们分局去询问辛加葵失踪的进度,似乎很着急。”
莫小冷接过檔案,视线淡淡划过。
周进垂头看去,上面都是手写的记录,关于这个男生只有潦潦一笔记载。
刘青凡。
除了一个名字,关于他再无半点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