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裏都荒废这么久了,你来干什么?裏面很臟,很乱,也很容易出事。”
段河清的双手背在后面,将她当作自己的学生般叮嘱。
“高存林死在这裏。”
他有一剎那的失神,和善的笑容再次挂在脸上,“看来你调查了很多事。”
“他女儿同时晕倒在裏面,不是巧合。”
“那是什么?”
“有人故意为之。”
段河清推了下镜框侧边,忍声嗤笑,“你当时不在这裏怎么知道是有人故意做的?小妹妹,这不是侦探游戏,也并不好玩。”
“你在害怕。”
他楞住,很快笑起来,“我怕什么?”
“你知道。”
空手变得冷炙,沙沙声不断响在耳畔,他挑起嘴角,踱着平缓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她。
“既然你好奇,我就陪你进去看看。”
影子咄咄逼近,莫小冷轻瞥一眼他背后一闪而过的银光,淡定的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人。
“嘎吱...嘎吱...”
“咕啾...咕咕...咕啾...”
脚步声愈加响耳,树枝上停歇的麻雀用力啼叫,快离两米时,侧后倏而响起‘哗啦’声,是树上的积雪掉下来了。
段河清怔住,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焦房右侧的木头堆裏猛然跑出一个灰黑色的影子,速度极为快,看不清是人,还是动物。
“啊——!”
身后又惊起一声恐叫,是傻根,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偷偷跟着他们玩,却看到了令他恐惧的一幕。
“鬼!有鬼啊!”
段河清惊愕地转回头,眼见傻根跑远,再次看向那诡异的影子时,早已不见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假象。
不过眼下,他不平静的心被再次挑起波涛,眼底的惊慌一览无遗。太阳再次失踪,灰蒙的天空刮来一阵寒气,使他后背不禁冷了几度。
他吞了吞口水,畏惧地瞧向莫小冷背后黑暗而阴森的烂楼,再次对上她的双目,他觉得她跟这裏一样,死寂沈闷,透着阴暗的气息,布满死气。
“刚才...是什么?”
他的嗓音有些抖,颤动的唇瓣出卖了他的情绪。
“鬼。”
鸟儿停在树枝上,嘎然声鸣,令人惊悸。
只一字,直让他震恐地睁大双目,陷入她深黑的瞳孔,“怎,怎么可能。”
她不再回应,只是一动不动地凝视他,鸟儿戛然腾飞,划过天际,终是他别开眼,向后退。
“我还有点事要忙,就不陪你进去了。”
还没说完,他便急重重地快步离去。
荒芜的残楼又一次安静下来,莫小冷觑见不远处正跑来的人,面色不改,静等他的到来。
周进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白气,“我刚才碰见段河清了,你看到了吗?”
“他来找我。”
“他找你干嘛?”周进的声音陡然增大,他舔了舔干唇,言归正传,“你们说了什么?”
“心中有鬼自然怕。”
“什么意思?”
她未解释,转身朝幽深黑暗的屋内走去。周进冲到她前面,率先将横在门口的焦木搬开,为她腾出一个宽阔的空间。
屋裏又臟又乱,光线从缝隙中穿透进来,形成数道微弱的光柱,勉强能看清裏面。
家具都被烧得黑漆漆的,散乱的堆在四周,脚下碎石断木很多,有不少雪落进来,却被脚印踩得乱糟糟。
周进瞅见地上的脚印,讶异道:“这裏有人来过。”
莫小冷走到厨房,除了竈臺,什么都烧没了。她又迈向卧室,床几乎被烧完,上面一滩焦黑,柜子桌子却依稀能看出点颜色。
“小冷,难道这场火灾真的跟这两起案子有关?”
“大火中,睡得再熟,都会被烟呛醒。”
“除非...他们无法醒过来。”
“卧室,厨房烧的最严重,如果厨房是起火点,这裏的桌子,柜子不会比床烧的轻。”
她的话像一把冰刃,立时刺醒了他,“所以是有人将他们弄晕后,故意纵火,再点燃厨房,让人以为是意外。”
“难道是高明东干的?”他说出猜测。
“这裏有很多秘密。”
她再一次说出这句话,周进认同的点着头,封岭村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诡事。
莫小冷双手插兜走出去,明亮的光线刺入眼帘,她若无其事地提步向右侧,那是方才‘鬼影’显现之处。
周进不解地打量了下这个废弃的猪圈,“来这裏干什么?火势并没有烧到猪圈。”
她什么也没说,平缓的行走其间,像是散步,已经越过猪圈,她却停在了墻角的几捆荒柴前。
“把它挪开。”
周进虽困惑,但还是照做,轻轻松松搬开柴,可下一秒却被脚下的方形木板惊愕住。
“这下面有密室!”回过神,他平覆了不少心绪,“应该是菜窖。”
莫小冷淡淡开口,“上面的积灰不多,有人经常触碰。”
“看来有人经常下去。”
周进说着便拉起木板,他趴下身,小心翼翼的将脑袋伸进去,裏面很暗,味道也不怎么好闻,一股霉臭味。
他探出头,拿出手机打开led灯,再次探入地窖。
裏面不深,大概有三米高,正下方有一个木梯子直通出口。边上放置着一张床,有被子,还算干凈,旁边还有张桌子,水壶碗筷,还有一个吃了一半的烤红薯。
这裏住着人。
他探出半个身子,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下面住了人,但现在不在。基本的生活家具都有,都比较干凈,桌子上还有半块红薯。”
到底谁会住在这儿?
莫小冷走到洞口,弯下腰准备进去查看,却被周进蓦然拉住,“下面空气不好,我去就行了。”
“不用。”
他扭不动她淡如水的神情,那双似亡者般的空眸。
“我先下去,你再下来。”
周进率先下窖,落地后,举着手机灯冲上方喊道:“小冷,你下来吧!”
莫小冷踩着梯子缓缓而下,周进谨慎地站在下面,张开双手,小心地护着,就怕意外发生。
安全落地,她扫视一圈,这裏大概四米宽,六米长,面积不大,有些潮湿。
她径直走向小木床,破旧的被子被掀开一角,上面染有几道血迹,有的似水滴,有的像被擦拭,但已干了一段时间。
棉被上散乱的放着一条浸染褐红色血点的简易绷带,血迹斑斑点点,大多都干了,只有几处还未凝固完。
周进不由推测,“这个人受伤了?”
“不。”
她一字否定,未等他询问,她已走向梯子,准备爬出去。
他只好跟在后面叮咛,“小心点,握紧两边,慢慢爬。”
两人出来后,莫小冷让周进把这裏恢覆原样。柴重新堆在上面,像从未有人来打搅过。
响午早就过去,此时已经过了三点,他却像经历了半个世纪。
路上的村民不再似前几天那么多,偶尔碰见几个,都是交头接耳的围在一起谈论最近的两个逝者。看到他们俩,眼神更是多了分警惕,不善,离得远远的。
周进猜想,应该是高明东的惨死,让这些村民恐慌。
“小冷,住在那下面的人到底是谁?这些村民好像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越想头越疼,干脆将疑问抛给他的小老板。
“小...”
偏过头,视线还未聚焦,那抹瘦弱的身影猝然向前倾倒。霎时间,他的心被紧紧提起,眼疾手快的将她一把接住。
“小冷!”
她的脸色极其差,苍白似雪,没有一丝血色,双眸紧闭,卷翘的睫羽下是深深的青黑色。
他急忙抱起她,跑向葛秋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