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秋娥怔楞在原地,面具下的脸涌现出焦急,手指更是慌张无措的揉搓一团。
“除了几个知情的,村裏大多人都有点感觉到,郎秋红是怎么死的,你们很清楚。”陈秀梅贴近高存义的耳郭,湿润的热气此时散发出阴寒,“她不是被你们强/奸,才会上山寻死吗。”
高存义背脊一凛,由内而外的张惶,“你胡说!你这个疯婆子!”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清楚。”
“够了!”
“没够!”陈秀梅浑然不管高三爷的震怒,自顾自的又说起来,“我知道,费胜云一直把郎秋红当作女儿,可他不知道他的女儿被这些人渣的侮辱,还一直为你们守着这根本什么都不是的破山。他跟我是一样的,都想替女儿报仇,所以我跟他说了之后,他想加入我,跟我一起覆仇。幸好有他,杀死杜燕,我才能那么容易。”
听到她提及母亲,高大海压不住愤恨,“我妈不过是爱多说几句,你竟然就因为这个杀她,你这个疯子!”
“她该死!高存田我没杀死,就杀她解恨!那晚开完会,我等高存义喝醉后,就出门去杜燕家,老天果然很眷顾我,当时就杜燕一个人在家。”陈秀梅笑得疯癫,眼睑处的笑纹未曾消失过,“等到她开门,我就用药迷晕了她,跟费胜云一起把她拖到村口,割掉她舌头时,她醒了,吓我一跳。”
陈秀梅说着便露出一个害怕的神情,而后又‘哈哈’笑出声,“她说不出话了,哭着求我饶过她,我怎么能放过她呢?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呀。看着她在半空中挣扎,慢慢没了动静,终于死了,好开心啊,以后都不用再听她说话了。”
莫小冷淡然一视,“你手背的伤是被她抓的,手心有绳索摩擦的痕迹。”
听言,陈秀梅下意识瞟了一眼手背的擦痕,“你观察的真仔细,难道你早就知道是我杀了他们?”
“你不会将高明东分尸,最多砍下头。”
这不符合她对陈秀梅的侧写,所以她只是怀疑。
陈秀梅弯起唇,眼底流溢出欣慰和喜爱,“囡囡,你真聪明。我起初是不打算把他砍成几块的,但那个人说这样才解恨。对呀,这样你才能不气,他们把你害死,我要让他们尝尝比你更多的痛苦。”
她已经疯了,半疯半醒,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又是死是活。
“给你药的人。”
“是呀,你认识他吗?”陈秀梅细声细语地扣问,语气柔得宛然在宠溺,“囡囡,妈妈觉得他不是好人,别跟他玩在一块。”
“你被他利用了。”
“妈妈没有!”陈秀梅紧忙摇头,将眼光对准其他人,骤然变得阴狠讥屑,“你不知道,他们为了不让村裏的臟事洩露出去,把高存槐两口子给活活烧死了。”
高三爷的手抖得厉害,“陈秀梅,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我又没说错。”陈秀梅无所谓地用刀抵了抵高存义的脖子,“高存义,我没说错啊...是你,高存林,还有高存田强/奸了郎秋红!”
“对对对,你没说错。”右胸的刀伤仍款款流着鲜血,疼得他直打哆嗦,他的双唇已无血色,“秀梅,我们放下刀,好好谈谈,行吗?”
陈秀梅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成兰是个好妹子,看到我一个人没干完活,时常来帮我。存槐也是个好弟弟,有时瞧见我背着东西,还会过来帮我背。他们是好人,是村裏难得的好人,可就是这样的好人,被你们...被你们这些混蛋杀死了!”
惊呆的葛秋娥,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杀死成兰两口子?”
“还能为什么?”陈秀梅嘲讽地笑了笑,可下一秒眼底漫开愧疚,“说起来,也是我害的他们。是我不小心把郎秋红的事告诉成兰,存槐本就对祭祀有异议,他想告诉警察,是想让郎秋红安息,也是想结束这个荒唐的村子。”
高三爷杵着拐杖踏出一步,“荒唐?我告诉你什么叫荒唐。高存槐身为封岭村的人,竟然为了个外人,还是个死人想毁了村子,这叫荒唐!你的女儿是为了整个村子而死,这是光荣,你却为了她杀死同村的邻居,你才是荒唐,愚蠢!”
“闭嘴,你这个老匹夫!”陈秀梅唾骂一声,眼现狠色,“光荣?狗屁光荣!你怎么不为了你的光荣去死!你们怎么不去死!”
莫小冷淡撇一眼高三爷,“愚昧。”
“你们说我疯?你们才是疯子!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疯子!”陈秀梅吼道。
葛秋娥取下面具,穿过人群想要安抚她,“秀梅姐,我理解你的难受...别再让自己沾血了。”
“你的双手也沾满了血。”
莫小冷轻飘飘的一句话,直让葛秋娥震悚不安,“你乱说什么!”
“高存林,郎秋红。”
“你...”
葛秋娥剎时惶恐地瞪大双眼,下意识瞄向段河清,可对方没有看她一眼,她开始心慌。
“什...什么意思?你又不认识我家存林,提他做什么。郎秋红,我根本没怎么跟她说过话,她是自己摔死的!”
“他们的死不是意外,高存田亦是。”
听到这话,高大海倒是变得激动,“你是说,我爸不是死于意外?”
“是。”
高存义脱口问:“郎秋红不是意外摔死的?”
“她不会在被侵犯后的第二天上山采菌子。”
冥思片响,陈秀梅恍然点头,“难怪我觉得奇怪,当时她身边的那个篮子,我一直觉得很像...”
她的视线锁在葛秋娥身上,俄而,嘴角扬起冷笑,“是你啊,葛秋娥,你藏得够深的。”
“不是我!是她自己踩滑摔下去的!”葛秋娥极力撇清。
原来郎秋红被侵犯时,已怀孕五个月的葛秋娥正在那附近采菌子,她震惊又愤怒,以为是郎秋红勾引的高存林。第二天便借着采菌子的理由约郎秋红去封灵山谈话,一怒之下将其推下山,慌乱忘记间将篮子拿走,这件事也成为她一辈子的秘密,梦魇。
无人再信她这苍白无力的辩解,所有秘密都暴露在圣洁的白雪上。
“我爸到底是被谁杀死的?”高大海瞇起眼,瞟了眼震惶难安的葛秋娥,“你紧张什么?难不成是你杀的?”
“高存田死前见过葛秋娥,他的手心被镰刀划伤过,是葛秋娥自保所为。”
还未等她说完,高大海就冲过去攥住葛秋娥的手,冷声逼问,“是你杀了我爸?我妈果然没猜错,我爸的死不是意外!”
“不是她。”
陈秀梅歪着脑袋,有了好奇,“囡囡,到底是谁杀了高存田?竟然抢先我一步。”
莫小冷将眼睛挪到段河清身上,寡淡的小脸脆弱无比,可话语却相当清晰。
“段河清。”
此话一出,众人大为吃惊,尤其是高三爷,更是难以置信。
“河清?你胡说!他怎么可能杀高存田,他没有理由杀他!”
“他们有私情。”
葛秋娥彻底慌了,眼神不再遮掩,赤/裸裸地看向不远处站得一身孑然的人。
高存锋冷讽道:“你们竟然藏的这么深,我就说存林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死在那裏!”
“段河清,她说的是真的吗!”高大海愤问。
段河清取下恶鬼面具,随手扔在雪地上,微微一笑,“是。”
村民们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更没想到他这么了当地承认,高大海怒不可遏,举起刀冲过去,可还未碰到对方的一根头发就被其一个过肩摔反制于地。
段河清拾起掉落的刀,未等呲牙喊疼的高大海起身,一刀刺进他的肚子,用力向裏拧了拧。
“我说过,别激动。”
高大海瞪着布满血丝的瞳仁,他紧钳住段河清的手臂,少间,倒地没了气息。
葛秋娥傻眼了,瘫坐在雪地上,冷气袭骨也不知,眼泪不自觉地破堤而出。
“啊!”一个村妇吓得大叫。
“杀人了!你杀死高大海了!”
“段河清!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了?这难道是封灵山的诅咒吗!”
高存锋怒指莫小冷,“都是她!快把她杀掉,献给恶鬼,会平息这一切,封岭村也会恢覆原样!”
“对,都是因为她,把她献给封灵山,献给恶鬼!”
“杀了她!”
“杀了她!”
“......”
断断续续的吼声,响彻雪山,震得人心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