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琉卡相信九骨不会输给这么点人,令他担忧的是既然对方处心积虑筹谋覆仇计划,会不会有更阴险的诡计?经历过提恩塞的事件后,比琉卡对佣兵始终心存敌意,绝不认为这些贪婪的家伙能有什么磊落的行为。
他必须快点回去。
比琉卡思索着脱身的方法,忽然听到这个自称索恩的人对年轻骑士说:“你去帮一下派特吧。虽然他的目标和我们有些冲突,但还不到活该丧命的下场。多亏了他,我们才能见到聆王。”
“是,大人。”布兰修法松开揽住比琉卡的手臂,对他说,“这位大人不会伤害你,希望你也不要过度反抗冒犯他,这样事情会解决得比较顺利。”
由于他过于得体的言行,比琉卡很难继续反抗、抢夺武器,就连把他顺手拉上马的索恩也像个温和善意的兄长,甚至还在跨过马背时提醒他小心。
“我在前面小镇外的神像下等你,记得把我们的朋友——”索恩转头问比琉卡,“他叫什么?”
“我不告诉你。”
“没关系,总之把我们的朋友平安无事地带回来就行了。”
布兰修法策马而去,索恩——国王梭伦则悠闲地骑马带着比琉卡前往小镇。
“我要骑自己的马。”
“你的马刚才跑掉了。”
“它经常这样,但肯定还在附近,我可以把它叫回来。”
灰檀木一定又被激烈的战斗吓得躲进树林裏,比琉卡学着九骨的样子吹口哨,片刻后小灰马就忘记凶险,欢快地回到他身边。
比琉卡摸摸灰檀木的头顶,以为索恩不会轻易放开他。可出乎意料的是,灰檀木凑过来撒娇时,索恩松开一只握着缰绳的手说:“你可要跟紧我,这么黑的雨天很容易走散,到时你的朋友回来了却找不到你会更着急。”
他是在威胁我吗?
比琉卡忍不住想,如果自己骑上灰檀木掉头就跑会怎么样?可对方越从容,他越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暗中做好抵抗的准备。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一座木雕神像前,黑暗中的神像轮廓模糊不清。
数日前,比琉卡和九骨途经这裏,曾在阳光下凝视过神像的模样。角尔人供奉森林女神缇雅尼斯,因此伫立于此的神像被雕琢成头戴花冠,发辫被藤蔓缠绕的林间少女模样。比琉卡很喜欢她背着长弓、腰悬匕首的姿态,如果她不是女神的化身,或许可以算是个女猎人。
木雕表面用漆涂过,雨水顺着光滑的脸颊滚落,宛如泪痕。
梭伦跳下马背,望着雕像。
“森林之女很美吧?”他问。
“我不觉得。”
“你不喜欢美丽的少女吗?”
“我不喜欢伪装成少女的神权。”
“这么说的话,我也不太喜欢了。想到少女背后站着一群长胡子的老头,的确令人喜欢不起来。”
比琉卡想说神像背后不止站着长胡子老头,还有随时可以拔剑杀人的神殿骑士、被剜去五官只留耳朵的乌有者和数不清的冤魂。他岂止是喜欢不起来,简直可说是憎恶。
“我有个小女儿,特别喜欢女神的故事,能一口气把所有女神化身的名字都背出来。”
“你有女儿?”比琉卡怀疑地望着他,“她在哪裏?”
“老家。”梭伦笑着,十分得意地说,“我还有个刚满一岁的儿子。”
“你为什么离开他们?”
“我想让他们平安长大,将来也有自己的女儿和儿子。”
“聆王救不了这个世界。”比琉卡说,“除非末日本就是个谎言。”
梭伦走到他的马前,抬头看他。
一位国王如此仰视对方的情形是罕见的,梭伦仅有在王都神殿参加神前仪式时才会仰望神像。不过他想好好看看这个年轻人,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