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工作的地方很远,到站之后还要走二十分钟。
等他紧赶慢赶到了的时候,时间刚过八点。
这是一座开在市中心边缘的酒店,算不上高檔,而宋安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前臺罢了。
“宋安你终于来了!可是累死我了。”
穿好工作服,和上了晚班的陶桃交班,听到她的抱怨,宋安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礼貌地叫了声,“桃姐。”
所幸陶桃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沈默寡言的模样,兴致勃勃地与他低语:“昨晚上可是来了个大帅哥哦,订的还是顶楼咱们卖不出去的顶级套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帅又有钱的男人,穿西装的样子可真迷人。”
陶桃松开了发绳,顺了顺一头漂亮的波浪卷发,“要不是你姐我已经结婚有娃了,肯定冲上去要个联系方式了。”
宋安沈默地听她絮叨,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平整的衬衫马甲利落地束出他瘦削却挺拔的身形。
“桃姐再夸下去,林先生知道了恐怕要吃醋了。”
陶桃撇了撇嘴,“他懂什么吃醋。”
“不说了,夜班真是要累死人了,我得赶紧回去补觉。”陶桃打了个哈欠,拎上小包准备离开。
临走前冲宋安挤了挤眼,“大胆点,那个帅哥肯定对你味。”
宋安正带上对讲机和胸牌,听到这句话颇为无奈,“桃姐。”
自从意外知道他性向之后,陶桃似乎对这方面註意了许多,包括但不限于为他留意各色帅哥,分享各种猛男小视频。
以至于原本没什么见识的宋安,被迫涨了许多见识。
陶桃:“走了走了,拜拜。”
“路上小心。”
现在对于上班族来说,时间还早,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过来退房,宋安熟练地给他们办好了手续。
“你好,退房。”
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指尖推过来了一张银白的房卡。
宋安第一眼看见了他手腕上精致的腕表,碎钻铺垫的表盘带着点深空般的墨蓝色,衬着那人格外独特的嗓音,像是夜色下从银白月勾坠落的琼浆。
——是周堔礼。
宋安有些意外,过长的黑色碎发下的眼轻轻看了他一眼。但昨晚突兀意识到的这人看似温和有礼且俊美的外表下那不着痕迹的利用,又让此刻的他有些沈默。
不过宋安并没有表现出来,语气依旧平淡且有礼,“好的,请稍等。”
毕竟他们只是见过面的陌生人罢了。
……虽然他也藏了一些不能见人的小心思。
宋安接过卡,随着房卡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张黑色的银行卡,他又悄悄地看了一眼周堔礼。
那个男人也正在看着他。
深蓝色的眼睛隐匿在银框眼镜背后,鬓发整理得一丝不茍,大厅微暖的灯光落在他的身后,让人看不甚清他的神情。
宋安却更像是落进了一个恍然的梦境中,看见斜襟四粒扣的黑灰马甲紧紧束着周堔礼劲瘦的腰部,展现出了他宽阔的肩线,还有饱满的胸肌。
白色的衬衣依旧扣得一丝不茍,利落的肩线下,他的右臂上正带着袖箍,被严谨的衣物所掩藏的肌肉却在那个转折处透出莫名的性感。
黑色的袖箍,十分晃眼的,就落在宋安的视野裏。
他的瞳孔不自然地缩了缩。
像是从某个不被任何人所察觉的洞孔裏窥见了一丝这个男人的隐秘。
又像是从某个诡异的梦境中清醒,宋安的动作顿了下,下一瞬克制地收回了视线。
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又见面了,宋先生。”
宋安抿唇,“嗯。”
他佯装在认真地做自己的事,退房结账,一切都紧紧有条。
周堔礼专註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眼神裏落下几丝深思。
“不知为何,总觉得宋先生非常亲切。”他的脸上浮起一分冷淡的温和,口吻有些意味不明。
宋安不知道他所说的‘亲切’是什么意思,但觉得男人话中似有深意。他心下一紧,莫名升起几分微妙的希冀。
或许他还记得他们曾经见过面吗?
宋安抿了抿唇,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堔礼。面前这个男人也只是平静地回望,深蓝色的眼裏并没有宋安所期望的情绪。
他有些失望的低下头。
但还是礼貌地回覆了周堔礼的话,“谢谢。”
可你的神情似乎并不那么开心。
周堔礼咽下了这句话。
心中却对他升出了几分好奇。
“周先生,您的卡。”宋安将周堔礼的银行卡递回,避开了他看过来的视线。
周堔礼并没有多余的动作,“麻烦宋先生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
宋安的指尖碰到了他微凉的皮质手套。
“不麻烦,欢迎下次光临。”不自然地蜷缩着收回的手指,宋安下意识回应。
周堔礼看着他低垂的脑袋,视线落到了那根微微颤动的指尖上。
浅笑着回应:“好的。”
宋安没註意他到底回了什么,等人出了酒店才缓缓回过神来。
鬼使神差的,他嗅了嗅指尖。
……是柠檬和雪松的味道。
带着某种引诱着人的水汽,恍惚是从海底洄游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