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玖不明所以,听她对自己说:“再等等,解决这件事的人要来了。”
没多久,脚步踏在草丛上的窸窣声响起。
一道玄黑衣裳的身影拨开草丛,站在夏玖方才的位置。
长身玉立,容貌冷峻,不耐烦的脸色让他显得生人勿近。
他似乎看不到就在对面旁观他的二人,自顾自“啧”了一声,拂了拂衣摆,打出法诀将四周围的杂草清理一空。
绿茵尽褪,才发觉他脚下踩着的是一方祭臺。
祭臺边沿已有些残破,但从镂刻其上的符文可以看出,这正是巫国曾举行仪式的地方。
“风不度?他来解决巫国的烂摊子?”夏玖一时没明白二者之间的关联。
巫若:“你认识他?”
夏玖点头,“以前见过,不如说巫若前辈似乎也知道他?”
巫若垂了垂眸,“我不认得他,却认得这一身血脉,看起来他好像是我儿子。”
夏玖:“?”
“我记得风回前辈跟我说过,风不度的母亲是个凡人。”
二人说话间,风不度那边有了动作。
他视线扫过,在心中将祭臺上的符文一一补全,随后指尖虚空勾勒,寥寥几笔将阵纹走向更改。
黑衣青年抬手,沈寂许久的祭臺被唤醒,洁白的灵光被点亮,繁覆的线条游走汇聚,白光大亮之处,有一团光球自祭臺中心升起,稳稳落入风不度掌心。
他五指一用力,光球破碎,点点灵光如细雪般融化进他的身体。
巫若闲闲笑了一声,“为了自仪式中脱身,也为了能彻底摆脱巫国,我在祭臺上舍弃了大□□人血脉,此后与凡人无异。”
“某种程度上风回的鬼话还真没说错。”
她饶有兴致,“你跟我说说,风回那小子还编排了我些什么?”
夏玖被她戏谑的眼神看得后背发毛,心中直呼风回前辈坑我,硬着头皮,“他夸您惊才绝艷。”
巫若满意颔首,“继续。”
夏玖咽了口唾沫,“他说您……死于生产。”
巫若眸光微凛,看向风不度。
自灵光融入经脉后,黑衣青年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化。
如果说先前是一池波澜不惊的冰湖,现在则是滚沸的岩浆。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在他的身体裏碰撞,无形的厮杀在脆弱的经脉中上演。
良久,两股虽有区分但出自同源的灵力勉强妥协。
风不度撩起袖子,手臂上覆盖了一层华丽羽毛,是羽人才有的特征。
巫若说:“虞国国破后,羽人巫师失去沟通神祇的能力,成了有些特殊能力的寻常异族人,被巫国人关押,沦落为采集信仰的工具。”
“异族人难以在灵气稀薄处长时间生存,巫国人的信仰能助羽人跨越这道难关,而羽人也能反哺给巫国人力量。”
“为了保留最纯粹的羽人血脉,我们被勒令只许同种族通婚。”
“这种压抑的环境怎么可能产生繁衍的欲望,长久下来便只剩能自体繁殖的女性羽人,也就是巫女。”
“血脉剥离的情况下依旧选择自体繁殖,死于虚弱也不奇怪。”
巫若挑了挑眉,“风回还真是一点也没说错。”
夏玖疑惑道:“您说风不度是您自体繁殖,可他长得跟风回前辈十分相似诶?”
巫若嘴角一勾,“他风家还没有继承人,我在这孩子身体裏加一点风家血脉,免费送一个资质绝佳的,岂不是双赢?”
夏玖:……啊这,明明是利用风家还不满足,顺便把整个家业也给捞到手。
好黑心,好可怕。
夏玖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逗弄完夏玖,巫若笑意淡了下去,低喃道:“剥离血脉后,自知命不久矣,创造出这个孩子应该是为了继承我未能达成的夙愿才对。”
“可不知为何,我竟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控制用的法术。”
“他是自愿来此的。”
被巫国视作工具的她,理所当然也将他人作为工具利用。
莫非在最后一刻,她选择了放这孩子自由?
以她的心思,竟也猜不透真相。
“羽人血脉放在当今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巫若目光飘远,明知风不度看不见,依旧像对他在说,“你会后悔的。”
风不度低头,拨了拨手臂上的鸟羽。
雪花似的羽粉扑簌簌落下,在黑色的衣料上无比分明。
风不度呼吸一窒,脸也跟着僵硬了。
洁癖患者得知自己才是最大的污染源。
像是感受到他内心的崩溃,羽毛一层层炸开,成了蓬松的团子。
羽粉落得更欢了。
风不度:……他已经有点后悔了。
祭臺上的羽人血脉一抽离,维持仪式的其中一个关节断裂,虞国的虚影开始消散。
“走吧,这裏没你我什么事了。”
巫若叫住了夏玖,转身朝着某个方向。
“你先前说的话有些不对,巫国的时间循环与这场仪式关联不大。”
“我带你去见时间循环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