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丽的灵光接二连三炸开,像星云的诞生与逝去。
在这样近乎于刀光剑影的氛围中,兄弟俩还能心平气和地对话。
云清瞇了瞇眼睛,审视对面的云闲,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弟,“你说你想过清凈避世的生活,那为何偏偏选了南华宗?”
“南华宗祖师修逍遥道不假,可他的后人未必达到了他的境界。”
“就我所知,与圣宫上一次的大战,南华宗就积极入世,你要真像你说的那样一身洒脱,怎么可能将师门选在这裏?”
云闲撇嘴,“那又如何,我乐意不就行了。”
“由不得你乐不乐意了。”云清嗤笑,“你猜为何此次大比的地点定在了此处,从一开始五宗八姓就是冲着南华宗来的。”
云闲霍然看向他,“什么意思,你们想对南华宗做什么?”
云清唇角微扬,“不是我们想对南华宗做什么,而是南华宗想怎么选。”
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掠近至云闲背后,一掌挥出。
云闲分神的功夫,转头才到一半,就被掌风劲力贯穿胸口,呕出一口血,砸在了岩石壁上。
云清掐住他的脖子,牢牢将他禁锢在原地,凑近他耳边轻声细语,“要真这么想待在这个宗门,我劝你大比上能拿什么名次就尽量拿下。”
“个人赛的奖励,团队赛将要前往的所谓秘境,这些都与你们南华宗的存亡息息相关。”
“我言尽于此,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云闲眼中神色渐淡,他用着微弱的声音苦笑呢喃,“都说了我会使出全力的,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激我吧?”
云清漠然不语,见云闲弹指一道法诀,炸开的灵力将他逼退数步。
“兄长,这是最后一招了。”云闲认真註视着云清,“你能破了这招,就算我输。”
云清缓缓地笑了,眼尾挑起刀锋般的弧度,他点头。
云闲背倚石壁,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周遭安静下来,却似乎不是单纯的寂静,而有某种山呼海啸般的东西正不安地蠢动。
像惊蛰时分伴随春雷乍响,自地底钻出的虫蛇。
在云清的感知之中,云闲这个人好像消失了。
他更像与这世上每一缕风,每一块土石,每一颗飘荡的尘埃化作一体。
恍惚间,云清思绪已成乱麻,随波逐流而动。
时而乘风起兮,观干坤之浩大,时而渺如微尘,错觉蝼蚁之志。
忘却今夕何夕,迷失在众生万象中。
严严实实笼罩擂臺的石壁忽然间松动。
场外观众终于能一睹赛事结果。
石块粉碎坍塌,纷扬坠落,光影与烟尘浮动变幻,一切就好像漂浮在水波裏,透过五光十色的泡泡折射出缤纷色彩。
云闲指尖虚虚一勾,天光、微尘与碎石如同行星环聚拢在他身侧。
而云清仰头,看着浩瀚无垠的碧蓝苍穹,连自己也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么,只轻声说道:“我认输。”
观众不明所以,他们只见这兄弟俩打着打着还遮掩起来,等土石屏障一消失,作为兄长的那个莫名其妙就认输了。
可当他们再看向云闲,一时竟神思涣散。
像水滴入海,茫茫然迷失在浩瀚洋流中,连自身的存在都开始淡忘,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天地间微不足道的尘埃。
“咦?”
裹挟澎湃威压的声音如当头棒喝,震醒了神智溃散的观众。
他们回过神,心中却掀起滔天骇浪,只是看一眼就差点被蛊惑心智,能感知到神魂不稳,有濒死时化归天地那般的趋势。
高臺上,方才出声唤醒众人的的昆仑掌门隐含笑意,“不怪他们神智被摄住,原是有一丝道韵。”
“此法从何得来?”
云闲收了术法,低头行礼道:“我闲来无事瞎琢磨的,名唤万象之术。”
“不错。”昆仑掌门讚许道,“森罗万象,世事波流,倒合了这个名字。”
对话告一段落,裁判高声宣布,“第一场比试,南华宗云闲,胜!”
现场静默数息,欢呼声如雷鸣炸响,他们亲眼见证一个天才的名扬。
大比第一场,横空出世一匹夺冠的黑马。
曾以天才之名响彻的云家二公子,在沈寂数十年后,以自创的万象之术再度焕发光彩。
漫天欢呼声裏,云清看向云闲的眼中,有笑意一闪而逝。
这是他天纵之资的弟弟,是他一直嫉妒着的,作为目标而追赶的人。
自然配享鲜花与掌声。
云清问云闲,“你还是不想跟我回去吗?”
云闲摇头,“才不要。”
“那就不好办了。”云清仍是一副高傲的姿态,“你撒手不要的家主之位,我还不屑于去拿。”
云闲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在想要不要也脱离家族,做一番自己的事业出来?”
云闲:“!!!”
别啊老哥,一场对决下来,家族裏唯二两个继承人候选双双决定跑路。
没看到亲爹正死死盯着这边吗?
云闲双膝一软,都快给他哥跪下了。
您不顶上去,就要轮到他被强制逮回族裏了。
“没出息。”云清斜睨他一眼,转身往云家人的方向离开。
在云闲看不到的地方,他无声一笑。
弟弟,终究只是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