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身形急速后退,总算是拉开了距离。
“这就慌了?”宴秋尽数打落青铜剑,挑了挑眉。
夏玖拍拍胸口,“能不慌吗?”
万一金缕玉衣碎了,她可承受不住异火的烧灼。
从与宴秋交手起,她就一直在吃亏,短暂占据上风也只会立刻被扳回一局。
她的战力来源是文物之灵,而足以用于对战的却为数不多。
t型帛画、吴王夫差剑、金缕玉衣,以及四方风。
前三者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证实无用。
t型帛画中几尊大佬神祇不能贸然请出来,而类似金乌这样强悍的灵兽又会让人联想到以日月为象征的圣宫。
扯淡碑固然能做到刀枪不入,却会被宴秋趁她无法反抗时丢下擂臺。
陶绕襟衣舞俑带来的身法更是比不过专业体修。
那就只有四方风了。
犭炎风起时,万物雕敝。
而这一招同样会耗空她的灵力。
但那不是正好嘛,昨晚她才摸索出刻符玉璧的用法,可从天地间汲取生生不息的灵气,多到用不完的那种。
自觉心裏有了底,夏玖眉目舒展,腰背挺直,风仪玉立如廊下松,掌心托起一块刻有字符的牛骨甲片,轻轻吹了一口气。
顿时,风雪大作。
凛风自北而来,寒意降生,转瞬间白茫茫的雪覆盖擂臺。
幽蓝异火一阵明灭不定的闪烁,像涟漪被冬雪封冻,却并非屈从于寒冷,而是风雪中蕴藏的衰败之意。
宴秋只感觉全身灵力枯竭,以往使不完的气力如同干涸见底的水池,异火则被彻底埋于雪堆之下。
什么招数这么古怪?
她立时想起姚行笃的败北,那人也是在状态正好的时候被风雪压制。
但她记得用出这一招,夏玖一下擂臺就虚脱了才对。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不应该用在致胜的关键时刻吗?
宴秋以手挡于面前,艰难对抗着狂风吹袭,顶着厚重大雪睁开眼,看向夏玖。
她面色毫无虚弱,一双漆黑而明澈的眼静静望来,独立风雪之外。
夏玖拨了拨腰间刻符玉璧,又给苍梧换个新邻居,只是不知为何它生了闷气,一整个上午都不肯理她。
“不好意思,我今天状态好得很。”
语毕,她紧握四方风。
呼啸风声陡然变得凄厉数倍,夹着雪花就如刀片般,以近乎凌迟之刑割过宴秋的身躯。
宴秋呕出一口血,来不及擦拭就在唇边冻住,她扯了扯嘴角,“巧了,我今日状态也不错。”
连睫毛都覆上霜雪的那人,忽然笔直地站起。
她连点身周几处大穴,逼出一口心头血,如寒风摧折下摇落的红梅,斑驳血迹落于雪地。
宴秋飞快变转法诀,“起!”
雪势变小了。
不,是雪正在消融!
夏玖眼眸睁大,素白一片的风雪之中,忽有莹蓝微光亮起,就像风中飘摇的落花,波澜起伏时闪烁的微光,虽微不可觉,但切实存在着。
异火再度覆燃!
如来年往覆的野草,扎根死灰之上的星火,气势连绵不绝,竟反过来压制了犭炎风之理。
“你以为昆仑是什么地方?”
见夏玖如此震惊,宴秋嗤笑一声。
“是万山之祖,苦寒之地,司掌灾疫的女神所居之处。”
“区区风雪,只会让我们的火种愈发炽烈!”
这可是四方风神降下的风雪!
夏玖后退了一步,眼看宴秋步步逼近。
宴秋手掌微抬,异火光芒更为盛大,围绕着擂臺边缘逐次点燃,严严实实将夏玖困于牢笼。
幽蓝火光高涨,已彻底盖过茫茫雪景,不时摇曳动荡,让人联想到苍茫雪山之中一曲妖魔横生的舞。
宴秋五指缓慢收拢,异火的包围圈开始向中心缩减。
火舌时不时燎过来,夏玖抬起手背一挡,深入骨髓的烫伤立马催促她收回手,白皙皮肤已成焦黑。
那层焦黑的皮脱落,露出颤巍巍的猩红血肉来。
夏玖发觉她此刻意外地冷静,轻舔干裂的嘴唇,本想润一润,但口中着实干渴,呼吸时空气灼烫到肺腑都是疼痛的。
要输了吗?
她已无计可施,被逼到穷途末路。
就像围困山林裏,独自一人面对虎豹追击。
猎人猎物的位置随时可能颠倒,而她稍逊一筹罢了。
等等,虎?
捕虎?
幽幽火势中,夏玖眼裏擦亮一抹极冷的光。
她记得,她手裏好像就有一件文物之灵与捕虎有关吧?
也不知能不能在此刻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