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玄明手腕一转,纸扇轻轻挥出,扇面上密密麻麻的符文被风一吹,如墨色的柳絮四散纷扬。
趁南华宗众人被符文吸引,严阵以待的关头。
他头也不偏一下,低声道:“姚兄。”
无需更多言语,姚君卿只在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指腹抹过眼尾,纤巧的金色符文一闪而逝,睁眼时一双紫光微莹的眼分裂成重瞳。
目光所向,正是夏玖。
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回收她,跟南华宗的人打纯属没必要。
刚好夏玖对神魂攻击毫无抵抗,只要以神识强控她,就是他们的胜利。
夏玖猝不及防,视野中浮现一双噩梦般的重瞳。
她都已经想到中了瞳术的后果,然而过了好几息,她甩了甩胳膊和腿,发现自己还能自如活动。
怎么回事,小老弟你行不行啊?
夏玖狐疑的眼神裏传达了这样的信息。
楼玄明也是满脸不可思议,“姚兄,你什么时候这么虚了?”
姚君卿:“……”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瞪楼玄明一眼,让他亲自体会自己到底虚不虚。
楼玄明被瞳术所慑,识海一阵动荡,假作头晕目眩脚下打转,往姚君卿身上歪倒,口中讨饶,“是我口无遮拦,收了你的神通吧姚兄。”
姚君卿这才勉勉强强放过他。
“所以怎么搞的。”楼玄明理理衣襟站稳,“这一招怎么对老妹儿不起作用了?”
“同样的招数以为我们会傻到上第二次当吗?”
云闲冷声嗤笑,“说起来我们南华宗参与大比的三人,都是在你姚君卿手中落败,我怎么可能不提前做点准备,在识海裏布下禁制?”
非人之物难以修炼神识,所以沈如渊和夏玖註定被姚君卿克制。
南华宗所有弟子裏,唯一有胜算的只有他。
比赛时他是第一个碰上姚君卿的,毫无防备才落了个输字。
之后甚至还被师父嘲笑了好久。
云闲难得奋发图强,找上二师姐研究出了个护住识海的禁制,然后人手套一个。
夏玖突觉惊悚,“我什么时候被设下的禁制?”
她转而回忆起自己失去意识的那次,好像就是与宴秋打完重伤,被二师姐医治。
原来是那个时候吗?
她转头看了一眼,得到何之若肯定的颔首。
夏玖:……有点安心,但又莫名害怕。
就像神不知鬼不觉被人动了一场脑手术。
楼玄明苦恼地拿折扇敲掌心,“这下子有点麻烦,不能走捷径把老妹儿你勾引过来了。”
他嗓音陡然转冷,“看样子只能以武力镇压。”
语毕,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眨眼间逼近南华宗的灵舟,合拢的扇柄带出金属的利芒,袭向夏玖。
却在中途被一柄剑鞘稳稳挡住。
楼玄明眸光冷淡一瞥,对上沈如渊沈静的面容。
只这稍一停顿的间隙,漆黑的剑鞘裹挟龙虎之力,将楼玄明的身形蛮横扫开。
沈如渊反守为攻,主动追击将二人的战场偏离南华宗的小船。
夏玖下意识想跟上去,避免与姚君卿的对战,脚步一动却被云闲伸手拦住。
“你该对上的不是他。”云闲下巴点了点对面船上笑意安然的姚君卿,“此人已无法入侵你识海,难道不想报一下决赛的仇吗?”
夏玖眼神噌地亮起来。
她可太想了。
在她提剑杀上去之前,云闲传音道:“楼玄明对你的威胁更大,就交给大师兄来牵制。”
“楼家人对灵气的感知无比敏锐,用于寻找灵脉,也用于绘制符文。”
“看楼玄明扇面上咒印的覆杂程度,足可知他修为不低,我怀疑若非大比第一场是他与姚君卿撞上,最终魁首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再加上楼家本就是你真身原本的持有者,对你的了解不少。”
“但凡楼玄明接触到你,只怕瞬间就能将你控制。”
夏玖心下一凛,对三师兄点点头,示意自己都知晓了。
自从身份被揭露,一直以来淤积在心中的恐惧烟消云散,她从此变得轻松。
三位师兄师姐对自己的态度毫无改变。
苍梧气它对自己心软。
而夏玖只想笑。
笑她是个瞻前顾后杞人忧天的傻子,笑她错过了这么多因缘羁绊。
夏玖踏前一步。
微抿着唇,眼角眉梢盈满浅浅的,氤氲着的笑意。
她对姚君卿说:“某种程度上我还得感谢你们。”
让她第一次知道,被师兄师姐保护起来的滋味还不赖。
“不过仇还是要报的。”
夏玖眼中再次亮起赤金色的光,与上次召唤时被怨恨侵染的野性不同,这一次是属于烛龙太阳般灼热庄严的色泽。
“听说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