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万人愿力,与一颗破碎的道心,诞生了一个小小的婴孩。
他是天之民的延续,是因果罪孽的证明,是一切曾存在过的痕迹。
莫天与慌忙抱着这个婴孩,找到了他的师弟。
他欢喜地举到师弟面前,“你看,我们的所作所为可能错了,也可能没那么错,但一定是有其意义的!”
南华宗做错了。
分明修逍遥之道,清凈避世,却在天下大乱时收留难民。
而自身不具备救人的富裕条件,力不从心的善招致更多灾祸。
但他并不后悔。
此后竭尽全力弥补当初的过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否也算另一种逍遥。
可师弟怔忡看着他托举的双手,眼中倒映的是空空如也,“师兄,你在说什么?”
“你手上,有什么东西吗?”
莫天与楞住了,他细细地打量师弟的面色,却没发现一丝谎言的迹象。
他陡然发现——
道心破碎。
意味着师弟从此不再是他。
观众生,化万象,却唯独看不清他自己。
*
圣宫内。
“困敦大人,你为何照镜子?”还是在这种繁忙的时刻。
侍从为难地说。
胡来对着镜中那张陌生的面容看了又看,“就是有点记不清,我原来是什么模样了。”
*
莫天与讲述完南华宗的往事,起身拍了拍沈如渊的肩膀,“我这弟子不是什么沃野遗民。”
“而是天之民的愿力再加师弟一颗破碎的逍遥道心,诞生的灵胎。”
“想用他代替天之民,只怕诸位会失望。”
上座之人将灵息打入沈如渊体内,试图查探他的情况,结合他们在大比上见过的表现,总结道:“水火不侵,刀兵不伤,兼之灵力无穷无尽,任意调用,无论在何种绝境都能生存。”
“脱离了世间所有事物的束缚。”
“这是借天之民随心所欲的特征,将逍遥道心修至圆满。”
夏玖微微楞神,想到大师兄以往奇怪的表现。
她原先只觉这人无欲无求,缺乏烟火气,现在看来倒是不奇怪了。
天之民的一切愿望都能实现,表现在沈如渊身上就是他的一切需求得以满足,生来没有饥饿干渴,不受病痛伤害侵扰。
修炼破境无需渡雷劫,就连灵石也随手能点化,脱离了客观条件的束缚。
常人因为有需求才会衍生出欲望,而他什么都不缺,自然什么都没有。
于是只能以满足他人的意愿作为自己的动机。
说他可怜,但他天生就站在旁人难以企及的终点。
说他幸运,可挫折与解决困难后相对的成就感始终与他无缘。
莫天与接着说:“当然,就这点小事还不足以打消你们对南华宗动手的念头。”
“我的师弟,这颗逍遥道心的原主人,也就是现在圣宫的十二地支之一,困敦。”
“他在从归墟出来后曾告诉我一件事。”莫天与说到此处顿了顿,“他也是从惨死的天之民口中得知的。”
“天道拥有了自我意识。”
这句话一出,在场之人一静,各自表情莫名。
莫天与笑了笑,从容自若,“也只有这样的天道,才会枉顾天之民的意愿,在归墟中强行捕食他们。”
“而且不只是自我意识那么简单,更准确点说,天道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某种概念,而是成为了切实降生于这世间,一条完整的生命!”
莫天与陡然看向一旁无所事事的商乐,“这世上唯独配得上天道的头衔,天道最有可能的身份,就是当今的圣宫之主。”
“圣宫不是天道的盲从者,而是一群货真价实的信徒!”
他们的神从不是存在于想象中,而真正身居高位,引导着他们。
商乐一顿,半晌轻轻抬起眼睫,眸中含着戏谑的笑意,“啊,暴露了。”
“没错。”他低声说着,无所谓的轻佻态度,“圣宫之主正是你们修者千辛万苦追寻的天道。”
“怎么样,有没有后悔,要不要转投我们呀!”
长久而压抑的静默席卷。
在场之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各种错杂的思绪搅乱成漩涡。
现在的重点已经不在回收九鼎和天之民,而是圣宫那神秘的主人真身竟然是天道。
见上首之人一张张凝重的面容,夏玖突然恍悟,为何南华宗要隐藏归墟的秘密。
因为天道拥有了自我意识,天道就是圣宫之主。
与圣宫为敌,意味着与天为敌。
先不说多少修士意志溃散,就说他们当真能忍住这份诱惑,投效天道,走捷径通往修道之路上梦寐以求的终点吗?
南华宗一旦将这个秘密暴露出去,就会打破五宗八姓与圣宫对峙的局势,致使一边倒的情况。
所以不如不说,不如装聋作哑,让局面保持现在这样就好。
做一个局外人。
直到五宗八姓登门,携寻找天之民与开启归墟的目的闯入这片世外之地。
秘密才不得以捅破。
夏玖想到了什么,瞳孔蓦地一颤。
商乐说高辛是圣宫的创始人,而圣宫之主实为天道。
也就是说,高辛让天道获得了生命。
就像对她所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