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低头,看着因阿瑶手短,而自己佝偻起来差点对折的腰身。
阿瑶也后知后觉,挠了挠脸换了个背着的姿势。
“公子,我怎么觉着还有点不对?”
祁宣:“……”
他幽幽侧首,见到了自己拖在地上的脚。
阿瑶:“……”
一主一从齐齐求助地看向夏玖。
夏玖深深嘆了口气,“还是换我来背他吧。”
这之后,由祁宣指路,夏玖背着他,阿瑶负责警戒望风,几人来到了一个无人问津的房间。
是祁宣以前住过的,但自从他身体情况恶化以后,就搬了出来,这间屋子也闲置了。
夏玖一推门,就见到身边活生生之人的牌位,心情不可谓不震惊。
眼睛小心翼翼往身后瞥去,确认以祁宣的角度看不到屋内景象,她干巴巴开口,“祁公子,冒昧问一句,您今年贵庚?”
祁宣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道:“二十有二,怎么了?”
夏玖咽了口唾沫,尽可能用委婉的说法,“那,你母亲,平日裏是不是对你颇有微词啊?”
不然怎么咒人早死?
祁宣蹙眉,“为何这么想,母亲一直待我很好。”
夏玖不知如何作答,眼前这场景骗不了人,木牌上“享年”二字清晰无比,怎么也不会是长生祈福的牌位。
那她身后之人到底是谁?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很多,宾客们窃窃私语的“还以为祁家公子早死了”,以及祁家新翻修没几年的门槛,和七年这个数字。
诸多线索划过脑海。
原来风不度口中的“不存在之人”,一直是“祁宣”吗?
见她堵在门口,既不进去也不出来,阿瑶早等得不耐烦了,跑过去挤开夏玖,“怎么都不动的,我还想进去看看呢!”
夏玖一时不察,被阿瑶推搡进房间,想伸手阻拦也来不及,眼睁睁看着阿瑶走进屋内,视线若无其事划过了桌上牌位。
“没什么可看的东西啊?你在那自顾自发呆做什么?”阿瑶说,她的手就搭在牌位前。
夏玖一怔,阿瑶是看不见吗,还是看见了也不以为意?
她指着牌位,“你看这个。”
阿瑶举起木牌,左看看右瞧瞧也没盯出什么名堂,“不就是一空白木牌吗?”
“这可不是空白的。”祁宣突然道。
见夏玖紧张望过来,他意味深长笑道:“木牌颜色是黑的,算不上空‘白’吧。”
不知是不是夏玖的错觉,这人以往温和恬静的眼中,多了一丝戏谑。
阿瑶噫了声,嫌弃道:“公子,你这笑话说得好冷。”
夏玖扯了扯嘴角,“……是挺冷的。”
心中却在疯狂呼叫苍梧,“小苍——”
“快用你无敌的知识储备,帮我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为什么我能看到牌位上的字,而阿瑶就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苍梧一本正经地纠正她,[不是你能看到,而是阿瑶变得看不到了。]
也就是说不是牌位和她的问题,而是阿瑶。
“认知修改?”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苍梧认真思考片刻,[你这个表述还挺准确诶。]
[不过比起认知修改,这更像是一种另类的夺舍。]
[夺的不是身体,而是气运。]
[打个比方,气运于个人而言就像一条河流。]
[是从出生、成长,直到奔涌向死亡,构成这个人的、这个人所留下的全部痕迹。]
[即便他死去,这条河,或者说这个世界也不会将他彻底遗忘。]
[总有些东西会留下来。]
[而你眼前这个祁宣,大抵便是夺了真正的,已经死去的祁宣的气运,从而取代了他的存在。]
[与献祭阵法相似,同样是针对气运的手段。]
苍梧语气活泼,笑着说:[恭喜你,成功找到了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呢!]
夏玖:“……”
现在是恭喜的时候吗?
再怎么缺乏常识也有个限度啊!
夏玖眼中失去了高光,虚弱道:“小苍,那你估计一下,能利用气运修改认知,对面这人是个什么修为。”
苍梧:[修为高强与否,与气运无关。]
夏玖还没彻底松口气,就听苍梧道:[不过若是有本事篡改气运,据我所了解,很多渡劫期修士都未必做得到。]
见她许久未动,而脸上神色一阵剧烈变化,祁宣慢吞吞扶着门框,问道:“姑娘,怎么不说话了?”
他依旧站在门口,身子略往前倾,可从未越过屋子内外的分界线。
关切的面容上,唇边挑起微妙的弧度,一双微弯的眼眸似烟云与水墨,近在咫尺却捉不住踪迹。
“怎么不与‘我’说话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