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好麻烦的,你另寻他处吧。”云闲倒了回去,把书本往脸上一盖,闷闷的嗓音就和他外表一样,毛绒绒又带着拖沓懒散的感觉。
夏玖内心一阵悲痛,试图挽留,“不麻烦的不麻烦的,我什么事都可以自己来,功课修行和吃住洒扫自行解决,您只要稍微提点那么一两句就好。”
云闲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还说不麻烦,你现在不就是在纠缠吗?”
他嘀嘀咕咕,“拒绝你也好麻烦,要不干脆不说话算了。”
夏玖:可恶,对付一个懒人竟如此困难!
为了以后的生活质量,夏玖才不肯轻易死心,“研究术法难道就不麻烦吗?您刚才使用的应该是多重术法相互嵌套,耗神又废力,如果收了我,我可以替您实验新的法术!”
她以前问过伪装成水月的风回,修真界有没有换装术法,得到的回答是理论上能做到,但没人愿意吃力不讨好地研究。
现在,这个人就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
如果不是怕冒犯,她真想就此引为知己。
术法那玩意儿用来打斗简直是暴殄天物,提升生活质量不香吗?
云闲拢了拢毛绒衣领,就像只冬日裏为了取暖而蜷成一团的雪貂。
“术法嵌套很难吗?”他毫无自觉,并像只雪貂般软趴趴摊平,“这比行走坐卧还要轻松吧。”
夏玖:……凡、凡尔赛?
虽然还想争辩几句,但在云闲彻底感到不耐烦前,她适时离开了。
南华宗三位弟子已经拜访了两位,就剩下大弟子沈如渊了。
他中规中矩住在南华宗弟子宿舍,夏玖找到他时,这人正在山崖处远眺风景。
长身玉立,白衣翩然,凛凛海风吹乱他素衣黑发,飘摇不定,仿佛下一刻便会乘风远去。
沈如渊转身,那仙姿佚貌与画中容颜便再掩饰不住,肌肤如凝冰濯雪,却并非病态的苍白,而像是高堂庙宇端坐的神像,朦胧之中唯有一双慈悲的妙目。
他开口,音色也如冰雪寒彻,“何事?”
夏玖便要说拜师的事。
却听背后传来一道人声,“如渊可是我们南华宗扛把子。”
莫天与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身后,“听我一句劝,他不适合当你师父。”
这人还有脸来!
夏玖拳头一硬,“怎么个不适合法?”
莫天与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杀气,悻悻然笑道:“如渊功法特殊,修炼全凭他一人瞎折腾,要教别人指不定把人给害了。”
沈如渊点头,“我并无为人师的资格。”
夏玖抱臂,话是对莫天与说的,“你三个弟子我都一一拜访过,没一个能收我为徒,那就只剩下你咯?”
莫天与一张脸苦了下来。
当初他改主意要收夏玖入宗门,就是看中她是个有根基的散修。
不必要多花心思从头打基础,而且有了修覆丹田的动机,会自觉自发地为南华宗闯秘境。
可要说收夏玖为徒,他才不要!
三个徒弟已经够多了,而且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夏玖身上看着也有很大的问题,反正徒儿们都长大了,为师父分忧那不是天经地义嘛!
莫天与理不直气也壮地想着,又准备跑路了。
夏玖看出他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没好气地说:“不拜师不就行了,只在你们南华宗挂个名。”
随走随留,若她以后真有什么麻烦,也不用担心牵连了南华宗。
莫天与一捋胡须,“诶,这主意可以。”
他开始思考,“挂个什么名呢?”
“客卿长老?不行,听着太老气。”
“峰主?可我们这没几座峰头了啊。”
太久没经营宗门,他都想不起来有些什么职位了,掰着手指数,“核心弟子?掌事?还有什么?”
夏玖:“……外门弟子。”上来就安排那么高的职位,是想坑她吗?
莫天与一拍板,就这么随随便便决定下来,“行,那就外门弟子!”
沈如渊走至近前,提议道:“宗门有新人,可需支会太上长老那边?”
夏玖疑惑道:“不是说太上长老不问世事?”
莫天与摆了摆手,“南华宗就这么几个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把人认全了也好。”
“刚好,有新面孔加入,也让老头子开心开心。”
说罢,他御起酒葫芦腾空而起。
沈如渊伸手,“我带你。”
夏玖搭上他的手,只觉指腹触感微凉如玉石,光滑细腻像被精心打磨过。
沈如渊并指一划,仿若大海屏住了声息,身后潮涌潮歇的动静忽然间就停了,海面不再起波澜。
一阵自远方吹来的风疏忽而至,蜻蜓点水般惊动平息的海面,轻柔掀动二人衣袖与鬓发。
风向陡然急转,如同卷起金黄枯叶,送二人直入云霄。
夏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失去了重量,被一阵说不上多么猛烈的海风携裹着,穿梭于绵延峰峦与舒卷层云间,尽揽仙山琼阁。
这躺随风而起的旅程有些短暂,跨越几道山壑,便停在了一条溪水前。
莫天与在一座木桥上等着他们。
“以后来这裏要小心。”莫天与带着他们跨过木桥时提醒道,指着平平无奇的溪流,“这水叫善游忘水,顾名思义,善于游水的人,反而会溺毙其中。”
“同样,面对这水,你平日裏越擅长什么,就越会适得其反。”
夏玖一惊,盯着下方湍流的水,脚步都变得小心起来。
人在面对危机时,会下意识倚仗那些所擅之物,而越倚仗,在这水裏面就陷得越深。
有点可怕啊。
就是不知道,把居所选在善游忘水附近的太上长老,是个什么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