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瀑溃散,其后却不见食人妖兽的身影。
洛千荒却像早有预料,侧身闪过几道袭来的风刃,手腕一振,自剑刃荡开的气劲搅碎妖兽布下的风绳。
那妖兽不知何时闪至洛千荒背后,如一根毫无重量的羽毛,轻而缓地悬停在空中,张开嘴,森白獠牙掩映下,黑洞洞的喉咙裏亮起一点火光。
一颗庞然如陨石的火球须臾间汇聚成型,红到发黑的色泽,似冒着泡的岩浆般剧烈波动着,似乎将周遭空气烧得融化。
江水被迅速蒸腾成白烟,发出尖锐的厉啸。
火球以山呼海啸之势砸向洛千荒。
距离太近,他来不及做缓冲,抬剑匆匆挡下火球,却依旧被这股悍然巨力击得倒飞出去。
炽烈火光烧红了他的面颊,火球裹挟的力道似要将他碾碎,洛千荒咬紧牙关,双手持剑狠狠向下一劈。
火球被断成两截,砸向他身后江水,霎时间激荡起沸腾般呼啸奔涌的白雾。
洛千荒在空中稳住身形,眉间戾色更重。
“跟老子玩儿火?”
虽是不快的语气,隐隐压抑着什么似的,可他的眼中却诡异地泛起了金芒,唇角向上扬起。
他身后浮现两道金剑虚影,苍茫雾气中依旧彰显耀眼灵光。
而后,白雾倒卷而上。
极致的高温如汹涌浪潮,将一切都烧得寂静下来。
夏玖将衣袖挡在眼前,法衣的防御机制被触动,一道灵力光罩勉强排开灼烧般带着火光的气浪,耳边是嘈杂尖锐的白噪音,眼睛被炽亮的白光刺得快要睁不开。
待高温渐渐褪去,夏玖放下衣袖,眨了眨干涩的双眼。
江水消失了。
或者说整条大江被烧得断流,露出底下干涸龟裂的土地。
沈滩之中,洛千荒踩着奄奄一息的食人妖兽,金光乍亮的眼中渲染着暴虐的色彩,意味不明说了句,“也算聊胜于无了。”
紧接着,他松开手,任由金剑化作灵光散去,五指并拢,一掌贯穿妖兽胸口,将一颗血淋淋的心臟活剖了出来。
妖兽发出一声虚弱的嘶鸣,片刻后断了气。
洛千荒盯着那颗汩汩外涌鲜血的心臟,仰起脖颈举到嘴边,就这样一口接一口地吞了下去。
他眉心金纹枝蔓般向外延伸,而后悄然收敛。
待到妖兽心臟被吞吃殆尽,他衣襟上已是鲜血淋漓,洛千荒却毫不在意一抹嘴角。
由江水蒸发的白雾化作水汽,连绵雨丝洗凈他衣衫血痕,又在他通身灼热温度下被烘烤干。
一双野性未散的金瞳,穿透雾气蓦然瞥了过来,恍若云破日出,与夏玖平淡的目光对上。
*
昏黑无光的地底,沈如渊指尖燃起一簇灵火,照亮四周。
越是往深处走,底下空间就越大,区区火苗也照不尽地底的全景。
环顾一圈,只能见到别无二致的景象。
他往下看去,依旧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继续向下探索,和回去跟小师妹说一声的选择中犹豫不决时,他忽然察觉到上方传来的灵力波动。
沈如渊眸光一沈,掐灭指尖灵火,御剑以最快的速度向洞口赶去。
远远的,还未瞧见天光,就能隐约感知热浪扑进湿冷的洞中,足以想象到了外界又该是怎样一副激烈状况。
沈如渊抿了抿唇,不愿去想小师妹此时的安危。
下来时不觉得,往上赶才发觉时间竟能如此漫长。
有潮湿的雨水落在脸颊上。
终于,沈如渊见到了无边黑暗中一丝漏进来的天光,如一阵穿林而过的风,他一鼓作气冲出洞口。
在半空中险险停下,他低头一眼便瞧见了安然无恙的夏玖。
沈如渊不着痕迹松了口气,随即他顺着夏玖看着的方向,见到了干涸江水中伫立着的洛千荒。
一个陌生修士,看样子方才的大动静就是他弄出来的。
他的眼神很不对劲,就像开了荤却停不下来的野兽,明亮的金瞳裏散发的是某种纯粹的杀性。
伴随微雨和风,有涓涓细流开始汇入,远方涛声接近。
江水即将要重新续上。
沈如渊落在夏玖身前,横剑格挡,是一个庇护的姿态。
洛千荒只觉受到了挑衅,磨着牙冷笑一声,握上剑柄,周身灵气再次鼓荡。
夏玖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大师兄,又看了看满脸烦躁之色的洛千荒。
这架势他俩怕不是要打起来。
都是自己人呀。
阴天,大雨,两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和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女人。
熟悉的布景,熟悉的配置。
夏玖只觉得刻在dna裏的某个场景动了。
她赶忙踏出几步,在这俩无声酝酿气势的关头,一脚横插到二人中间。
夏玖深呼吸,气沈丹田,憋出几滴虚情假意的热泪。
她大吼,“你们不要再为我打了!”
沈如渊歪头,“嗯?”
洛千荒一个趔趄,“啥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