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以为的天不是天,而是一方巨大无比,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地下溶洞,那些闪烁的星子不过是岩壁上的发光矿石。
身后神木也未曾直入云端,就像撑起溶洞的天柱,树冠触及到岩顶,向外抽枝蔓延,垂下茵茵绿绛。
自高高的祭臺远望而去,无数木质楼阁立于洞壁,仿若山崖石缝间生出的灵芝伞盖,以悬空而建廊道相连接。
来往之人皆衣着亮丽,身上或有些奇异特征。
有的背生双翼,穿梭于四面垂下的彩绸灯笼间,有的人身鱼尾,在祭臺之下的护城河唱响歌谣。
丝竹管弦之声彻夜不眠,如清风般缕缕飘荡,万家灯火汇成地上星河,烛光向着远方流淌。
俨然一座地下不夜城。
“欢迎来到鬼国,异族人们最后的安乐之所。”
昌逆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颊,映着万千灯火的氤氲烛光,一双剔透的眼眸裏盈满明亮的笑意。
在这一刻,夏玖竟觉得二人相触的掌心,有了些许错觉般的温度。
可她很快便回过神,垂眸看着两人牵住的手,在自己肤色的对比下,昌逆的皮肤毫无血色。
鬼国人的体温仍是冰冷的。
因为不能见光,所以蜗居在地底。
“我都记不清有多久没外人来过了。”昌逆牵着夏玖的手晃了晃,“所以夏夏,要不要我带你去到处逛逛?”
夏玖一楞,“风回前辈不是来过鬼国吗?”
人家可是二小姐亲生父亲,看二小姐年纪不大,他应该就在几十年前来过鬼国才对。
“你怎么知道他的?”昌逆气得鼓起脸颊,“算了,总之那个人被我单方面剔除!”
虽然一想起这人就不愉快,但他还是很喜欢风也晴的。
“差点忘了,应该带你先认一认人。”
昌逆松开拉着夏玖的手,先是顿了顿,而后朝一群看戏正津津有味的面具人嫌弃地一挥,“我要带夏夏去见姐姐,还有我的小侄女,你们通报一声。”
面具人们遗憾地退下。
“姐姐?侄女?”这次轮到夏玖疑惑了。
“我的侄女就是真正的二小姐呀,你们相处得很愉快的。”
说着,昌逆面露骄傲,“至于我的姐姐,她可以算是我们鬼国人的王哦!”
夏玖战术后仰,风回前辈在做什么啊?
一出手就是惹上人家的王,被待见才有鬼了啊!
不知她内心掀起的波澜,昌逆领着夏玖便走。
沈如渊揣着袖子,自然而然跟上。
昌逆回头,“他跟来作甚?”
一句话不说,灵息还纯凈到与天地相融,他刚刚差点没意识到这人的存在。
夏玖:“大师兄是与我一起的。”
昌逆撇了撇嘴,“好吧,那就把他也带过去。”
走下祭臺之时,夏玖回眸看了一眼神木。
结合昌逆所说的,鬼国多年无人闯入,恐怕五宗唤醒合黎秘境的神木虚影,就是为了找到鬼国所在。
他们想对鬼国做什么?
在一切明了之前,夏玖并不打算多说。
祭臺与一座宫殿相连,殿中多以青铜与金器做摆设。
偶有侍女手捧托盘路过,好奇地投来一瞥。
昌逆带着南华宗二人停在一间偏殿。
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侍女推开门,有一道倩丽身影走入。
粉裙如莲瓣摇曳,垂落几缕清池流水般的苍碧丝绸,朱红缎带勾勒纤细腰身,金丝掐成初春枝条环绕肩颈。
少女眉如柳叶,眼眸线条似工笔描绘,瞳孔呈现出璀璨的鎏金之色,本是端庄高华的面容,却因锋利的竖瞳,和眼角隐隐浮现的赤红鳞片,而增添几分不羁的野性。
她微昂着头,显得傲气却没多少盛气凌人之感,开口时音色清亮,“母亲特意让我来喊你们,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
少女抬眼往殿内一扫,看到是夏玖,顿时浑身气势一洩,瞠目道:“你怎么会在这裏?”
夏玖茫然,她很确定没见过眼前的少女,但稍微一想就猜了出来,“镜花,还是该叫你风也晴?”
风也晴脸一红,总有种装样子被熟人撞破的羞耻,支支吾吾点头,“没,没错,是我又怎么了?”
夏玖却难得没有调侃她些什么,弯了弯眼睛,“好久不见了。”
风也晴微怔,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真正的样貌与夏玖相处,一时还有些陌生。
夏玖想了想,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回答她先前的问题,耸耸肩膀,“我方才不小心误闯你们祭坛,被逮住了。”
风也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祁家禁地那次夏玖就说她是误入的。
风也晴没忍住,脸颊稍稍鼓起,和昌逆的模样像了个十成十。
她语气古怪,“你怎么总是在到处乱跑?”
夏玖:“诶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