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丽堂皇的殿内,上首女子低眉浅笑。
漆黑如夜的衣裙上金丝为绣,华美绚丽的色彩尽染于身,额心花钿似一抹灼灼跳跃的火光,眼尾绯红勾画出风流情态。
昌言月不再执烟桿侧倚王座,而是端正仪容,宽袍大袖逶迤如画轴,其上鸟衔金枝,游龙逐日的绣纹栩栩如生,尽显雍容华贵之姿。
在她的两侧的席位上,分别是主家的昌逆和风也晴,以及作为这场宴席的主角,夏玖和沈如渊。
夏玖好奇地看着这位鬼国之主,总觉得有些熟悉。
思考片刻,她想了起来,当初风回女装扮成水月时,那副高华端丽的仪态与昌言月十分相似,只是远远不及她那份浑然天成的尊贵。
想着,她的眼神不由自主落在对面的风也晴身上。
粉裙少女察觉到她的註视,面上是矜持高傲的表情,却偷偷朝她翘了翘嘴角。
夏玖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风也晴一楞,随即别扭地偏过头,耳尖却红了。
没多久,宴席上高朋满座。
到了该开宴的时候。
殿门大敞,有侍女舞者陆续入内。
鬼国的摇曳灯火,与溶洞上的星辰矿石编织成盛大夜景。
昌言月遥遥举起金樽,朗声道:“鬼国多年封闭,已许久不见外人到来了。”
她看向南华宗二人,“今日难得有客人到访,其中一位还是我女儿的友人,危难时曾彼此相扶,如此情意怎可辜负?”
“不如举杯宴饮,开怀畅醉!”
说罢,她一口饮下杯中酒。
夏玖和所有人一起,紧跟着昌言月的动作,豪迈一饮而尽。
同一时刻,丝竹管弦之声乍然扬起,伴随鼓点的节拍,奏响欢庆的乐章。
侍女手捧托盘,各式各样的珍馐美食如流水奉上。
舞女踩着鼓点的节奏陆续入场,身姿曼妙如柳枝,萦回水袖向空中抛去,宛如夏夜极光,亦或五色云霞氤氲而起。
时而似莲瓣轻拢,时而聚散如烟,抛袖、抬腿、弓腰,姿态或柔婉或刚劲,看似纤细的肢体却带着柔韧的力度,曼曼长袖如云舒卷,团簇成绵绵如雾的锦缎。
乐声在此时舒缓了下来,悠扬笛声散入风中。
舞女搭成的水袖上,丝织般浮现一副色彩斑斓的画卷。
有千万裏山脊绵延起伏,雪峰汇入茫茫苍天,有江河奔流不息,入海无垠,有人间的宫阙重楼,也有天上仙宫殿宇……
将这世间盛景,尽入画中。
正当宾客们看得忘神,乐声一转,陡然消失,连带着舞女们水袖一松,身形连连后仰似要跌倒般。
江山万裏的画轴纷飞成碎雪,如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梦。
宾客们屏住呼吸,身体情不自禁向前探,有的伸出手将要挽留,却只触到冰凉的一截布料。
这时,乐声再度响起,以一种截然不同的高昂音调闯入。
舞女们纷纷撤开,于是宴席中的宾客们见到了大殿外的景色。
萤火自四面八方浮起,恍若星辰重归夜幕。
随之而来的是抽枝生长的花草灵木,嫩绿的新芽遍染大地,散发灵光的草木拔地而起,葱茏绿茵徐徐蔓延,竟在地下溶洞中,搭建一方白昼森林。
一声清啼悠悠传响。
身披沈黑羽翼的玄鸟,从视野尽头展翅飞来。
丝绸般光滑的长尾和那对宽阔羽翼上,有水珠拖曳,紧跟着,涛涛浪声渐近。
鬼国山谷沟壑间,那条围绕通天神木的护城河有了异动。
就像衔春而来的信使,在玄鸟引领下,有巨浪似深冬融雪般冲天而起,汇聚成悬空的水流,替那只鸟儿铺就一条迢迢天河。
河水在空中流淌,栖息水中的鱼舒展鳍尾,不约而同跃出水面——
也算乘风扶摇了。
宴席正到尽酣之处,宾客们放开了架子,不再规规矩矩待在座位上。
他们跃跃欲试地往一个地方靠了过去。
正是南华宗二人的席位。
鬼国常年处于封闭的状态,好不容易有人族修士进来,当然要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
夏玖本有些许醉意,支着下巴远眺鬼国另类的夜景。
见有人凑过来,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光。
夏玖登时想起初见鬼国人时的场景,打了个哆嗦,郑重搭上沈如渊的肩膀,“大师兄,交给你了。”
沈如渊:“?”
他还没明白小师妹话中含义,就被鬼国人给包围了。
一时半会儿怕是脱不了身。
夏玖则躲到了宫殿外,扶着栏桿,借高处寒风醒一醒酒意。
乐曲声仍没有停歇的意思,下方鬼国居民载歌载舞,好似醉倒在了夜色中。
夏玖忽然嘆了口气,转身目视着不知何时到来的人。
“如此热闹的氛围,就别做些血腥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