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们不一样,夏夏是温暖的。”
像在冰冷雨夜裏迷失了道路的孩子,拉着每一个路过行人的手,寻求一份短暂的温度。
他神思有些恍惚,“说起来我以前也遇到过和夏夏一样温暖的人,还向他们发出了同样的邀请。”
夏玖问,“那他们怎么样了?”
“记不太清了。”昌逆惘然地说,“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拒绝了我。”
夏玖轻轻嘆了口气,“既然如此,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答案了。”
昌逆沈默了下来。
隐隐约约地,他其实也明白。
他所寻求的温暖来源,不是肤浅的体温,而是待在那些人身边时,也能生出一种他原来是活着的错觉。
可将人强留下来,做成和他们一样永生的傀儡,这份温暖又能维持多久呢?
昌逆鼓起脸颊,似无奈又似纵容地说:“好吧,夏夏想走就走吧。”
“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他的眼神依旧执拗,“就算不是夏夏,也会有其他人,只要一直等下去,总会等来那个愿意停留下来,陪我的人。”
二人间的氛围寂静了。
夏玖想着是时候回到宴席,看看大师兄的情况。
一阵骚动自底下传来。
夏玖扶着栏桿探头望去,通往大殿的阶梯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簇拥着一道白衣身影而来。
之所以能分清那道白衣身影,是因为这人身边尽是些花花绿绿的配色。
这群人很快上了阶梯,一股脑往殿内涌入。
夏玖匆匆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就抛下暗自神伤的昌逆,赶往大殿内。
王座上,昌言月似乎也有些醉了,懒懒支着脸颊,挟一柄烟桿吞云吐雾。
本以为会备受鬼国人欢迎的沈如渊那边,却无人问津。
那群人已从殿门口吵吵嚷嚷进来了。
昌言月打起些精神,敲了敲烟桿,声音不大却成功镇住在场所有人,“何事?”
人群中挤出一个艷红衣裳的男子,白发如雪,唇似朱丹,此刻正衣襟大敞,一副凌乱而不胜娇羞的姿态。
他紧咬唇瓣,抹了抹眼角泪花,哽咽道:“王,您可千万要为我们做主啊!”
昌言月换了个坐姿,颇感兴趣地挑起眉,“你尽管说。”
与此同时,本醉倒一地的宾客们纷纷支棱起来,竖起耳朵眼神亮晶晶。
红衣男子长而卷翘的眼睫一眨,压低了声音羞涩地说:“我与我家孩子们,本是经营一些风月之事。”
“当然,卖艺不卖身的那种。”
“今日王说要宴请外来的客人,可没曾想,王口中的客人竟真的光临了小店。”
红衣男子说着骄傲挺起了胸膛,“我们自然要使劲浑身解数招待,才能不辜负了王的嘱托。”
“一切本该宾主尽欢,可到了宴席尾声——”
“客人她,客人她竟然拿不出钱!”
“没钱也就算了,毕竟是王的客人,可她居然得寸进尺想把我家孩子们,还有我都给掳回去!”
红衣男子说着夸张地捂着额头,身娇体弱往后倒去,被一群打扮亮丽的人给扶住。
他们或是阳刚,或是阴柔,有野心未驯小狼狗,还有温文尔雅贵公子,风格迥异应有尽有,却都隐忍着委屈,向王座上的昌言月投来期待的目光。
这时,被他们包围在中心的人也露出身形。
一袭白衣不染纤尘,三千青丝垂落如瀑,只以一柄梅花簪束于脑后,白衣外罩着一层朦胧纱织,有银色暗纹光晕流淌,仿佛细雪薄光,或是雾埋苍山。
女子身姿修长,衣裙不显飘逸,袖口处扎紧,更觉干练飒爽,她长眉如剑锋上挑,丹凤眼线条凌厉,面上并无多少神色。
虽气质疏冷,却自有一番凌霜傲骨。
看着实在不像白嫖还掳人的恶霸。
“我有钱。”女子从储物袋裏取出一大把灵石,认真看着昌言月。
她还没说什么,装晕的红衣男子便跳了起来,“谁稀罕你们修士的破灵石,我们鬼国有自己发行的货币。”
白衣女子:“那就将灵石兑换成货币便是。”
昌言月以袖掩唇,眉眼弯弯,“这东西我们用不了,你还是自己收着吧。此事情有可原,不过掳人又是为何?”
“并非掳人。”白衣女子昂然而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不过是想给天底下每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一个温暖的家!”
昌言月:“……”
她忽然转头,烟桿指着白衣女子,话却是问夏玖,“这也是你们的同伴吗?”
夏玖猛地摇头,“不清楚,不认识。”
遭了,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五宗修士暴露,连带着她们南华宗也要受到怀疑。
“是吗?”果不其然,昌言月似笑非笑,“可你们都是修士,还是在差不多的时间进入鬼国。”
“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
她挥了挥手,“都拖下去,关入地牢。”
“是!”先前见过的戴青铜面具的鬼国守卫上前,在夏玖喊冤声裏,把南华宗二人和白衣女子一同带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