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宗修士来了五人,分配下来就是一个宗门一个人选。
夏玖托腮问道:“不知道友们可认识裴青岚?”
连山坞要选人的话,也只有他了吧。
牧辞与宴秋对视一眼,说话的只有牧辞,“他就在剩下那三人之中,不过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夏玖就将从甘州城第二次见面起,一直讲到了与连山坞修士分开。
“那就不奇怪了,他这人坏得很。”牧辞言之凿凿,“故意让你发觉连山坞行程有异,引你到阵法中心,你肯定是被他坑过来的。”
宴秋却与他有不同看法,“裴道友心肠又不坏,就是心眼子确实比我们多些。”
她直视着夏玖,言简意赅,“你身上有疑点,所以引起了他的戒备。”
夏玖笑而不语,但明显感觉到气氛冷了下来。
如果说之前这两人只是在怀疑试探,那么现在就已经将她定为了不可信之人,牧辞虽说着裴青岚的坏话,可言谈之间却已信了他的判断。
五宗修士有着密不可分的默契。
沈默之中,沈如渊结束了对外界漠不关心的状态,起身来到牢房之前,站在夏玖的身侧,伸手护在她前方。
嗓音清冷淡静,周身气息带着风雪似的微凉。
“以南华宗名义担保,小师妹绝无异心。”
夏玖一呆,磕磕巴巴地说:“大师兄,你这话说得也太满了,我都不敢承认自己没有小心思。”
况且南华宗的名义真的有用吗?
没曾想,五宗的两位修士竟真的缓和了面色。
夏玖茫然看着沈如渊,就见他也正註视着自己,目光轻而淡,像一阵拂面的清风。
沈如渊垂眸,註意力更多分给了她肩膀上那只猪头,说出的话语却在回答她先前的惶惑,“无妨,我信你便足矣。”
夏玖突然嘆了口气,藏着掖着挺没意思的,而且总不好辜负了大师兄的信任。
她将嶷山城与裴青岚初次见面的事全盘托出,“那时我没有身份玉牒,行迹可疑,而之后没几天,圣宫悬赏令就下来了,估计是这样才引起了裴道友的怀疑。”
牧辞恍然,“你原来是祁家那件事的经历者。”
圣宫悬赏令和宗门又没什么关系,他本来也不爱八卦,所以没认出夏玖悬赏令上那张脸。
宴秋更是疑惑,“祁家?”
她宗门的位置太偏僻,消息闭塞,很多事都知道得晚些。
牧辞向她简单说了下情况。
“原来如此。”宴秋倏然朝着夏玖俯身拱手,语气真诚,“原是裴道友误会了你,不过若换做是我也会产生同样的误会,我替他向道友你道一声歉,还望道友能原谅。”
牧辞同样致以歉礼,口中解释着他们产生误会的原因,“道友可能不知,此次五宗派我们潜入鬼国,正是为了对付圣宫。”
“鬼国,是圣宫的弱点。”
一瞬间,夏玖瞳孔骤然紧缩。
五宗唤醒合黎秘境内的神木,是为了打开鬼国入口,从而利用或者说联合鬼国对付圣宫。
而在秘境开启前,裴青岚两次偶遇到她这个圣宫悬赏令上的人,由此产生怀疑再正常不过。
秘境中邀请她同行,只怕是为了试探,甚至于监视她。
可她身上确实看不出圣宫的痕迹,又即将到唤醒神木桃都的时刻,于是故意露出破绽,让她以为五宗修士别有图谋。
若她与此事无关,不会冒着得罪五宗的风险做些什么。
但若她真与圣宫有关,就会被带来这裏,无法将鬼国的消息传递出去。
可千算万算,有问题就不是她。
夏玖的眼珠一寸寸转动,瞥到了陷入牢房阴影裏,始终沈默不语的洛千荒。
起初邀请她前往合黎秘境的,不正是他吗?
圣宫十天干之一,上章殿主!
圣宫早就得知了五宗的计划,以至于谋算着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夏玖张了张嘴,想将她的发现告知对面的五宗修士。
为时已晚。
轰隆!
一阵雷鸣般的巨响,伴随天摇地动的震颤在整个鬼国传荡开。
地底世界突兀破开了一束光。
从牢房窄小的窗口向外望过去,雪亮的光芒汇聚成瀑流,宛如直贯云霄的长枪。
锋锐,磅礴,势不可挡。
长枪之下,无人可以逼视。
所有目视着这道白光的人,都被刺得眼眶仿佛要撕裂,泪水涟涟,带着烧灼似的剧痛,根本睁不开眼。
极致的白光徐徐消散,最后留下的,是一道宽广的,被蒸发得空无一物的岩洞。
风吹来,树叶打着卷从地底飘飞空中。
叶片在余温中燃烧殆尽。
灰烬过后,是一行整装肃杀的人。
为首的女子收回手,掌心中白光熄灭,她纤长脖颈上一圈漆黑的纹路,仿若荆棘编成的枷锁,又像经历了斩首过后被粗糙缝起来的针脚。
她身旁的随从附耳低声说:“殿主,圣宫有令。”
“鬼国境内,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