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很不爽。
见洛千荒满脸机警,但好歹安分了。
夏玖紧跟着掏出了茈鱼鱼骨,她麻烦大师兄降下结界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修补丹田。
窗外,鬼国陷入一片骚乱。
奔走惊叫声源源不断,地底世界沈寂了太久,以至于乍一见到天光,鬼国人率先想到的不是外敌来袭,而是惊奇地,凑热闹般挤了过去。
夏玖收回了目光,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补上丹田,在之后发生的争斗中拥有自保之力。
她将洛千荒先放到了稻草堆上。
“小苍,拜托你了。”
[嗯。]
二师姐曾告诉她,以她丹田特殊的情况,该做的不是修补,而是重锻。
因为被她充作丹田的,是五柱器的文物之灵。
她该用的,也是炼器手段才对。
然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动用不了灵力,也就更别提炼器之事。
而夏玖又不认识也不相信其他炼器师,所以她能拜托的就只剩下苍梧了。
在炼器方面,器灵应该是专业的吧?
眼下,腰间玉璇玑上散发出盈盈微光,这光流入夏玖的身体,顺着她的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夏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擅自动了起来,摆出修士入定的姿势,地牢内稀薄的灵气仿佛受到某种感召,汇聚成气旋朝她涌去。
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与被昌逆当做傀儡操控那时不同,比起关节处被提上丝线的人偶,更像住进了一个外来意识,身体自然而然就活动了。
五种属性的灵力并不曾汇入她经脉,而是轻柔地托起了她掌心中那块鱼骨。
雪白的骨骼在灵力洗练下被磨平棱角,逐渐融化成一团杳霭流玉的雾。
夏玖眼眸半阖,神色是一种陌生的寡淡,就好像皮囊下换了一个人,她面颊轮廓在灵气波动中若隐若现,纤细玉白的手拢起一团鱼骨融成的雾,微微启唇,将其吞服了进去。
结界外,沈如渊眉头深锁,总觉得方才心头异样感一闪而过,但现在是小师妹打坐的关键时刻,他不能去打扰。
五宗的两名修士窃窃私语,或者说其中一人在单方面说话。
宴秋:“这是在做什么?”
牧辞没理她,黑漆漆的瞳孔一错不错盯着夏玖,一副若有所思但又有些疑惑的模样。
在炼器,但又不像。
灵气汇聚的中心,夏玖盘膝而坐。
鱼骨化作的雾气一路流入五柱器的虚影,从那五根并列同长的圆柱,缓缓包裹上圆润敦实的器身,最后在中空的底部冰凝般形成封闭的壁障。
伪造的丹田,终于算是补上了。
与此同时,灵气开始疯狂涌入她的经脉。
如百川归海,从数不清的支流汇聚成五道属性不同的灵气,註入五柱器器皿中,转化成修士所使用的灵力。
夏玖的气息从凡人,一跃成为修士。
气机还在不断变强,从练气初期直跨半步筑基。
涌动的灵气平覆下来,缓缓散去。
被灵气萦绕的眉眼清晰起来,似乎从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状态,重新有了人的喜怒哀乐。
夏玖眸中神光敛去,玉璇玑的灵光同样暗淡了。
她从地上起身,本打算拍干凈衣摆沾染的灰尘,想了想试探性捏了一个清尘诀。
因为对外人设一直是伪装成散修的某炼器世家继承人,夏玖为了稳住这个谎言,提前学习了许多常用的术法。
虽有些生疏,但用起来还算顺利。
丹田内灵力被调动,顺着固定轨迹在经脉中奔涌,指尖灵光一闪,衣摆上已不见了臟污。
夏玖一怔,她这就正式成为修士了?
[恭喜你,宿主。]苍梧笑着说。
夏玖唇角扬起,“还得多亏了你才对。”
她垂头註视着自己的掌心,握了握拳,因为有了切身体会,才发觉修士与凡人时本质上的不同。
就拿文物附灵来说。
作为凡人时,她给器物附灵就像风中残烛透过屏风的影子,脆弱不堪。
而现在她觉得,给器物附灵就变成了工笔描画,是彻底改变这件器物的形态。
夏玖瞟了一眼洛千荒。
虽然有点不道德,但她甚至认为只要自己修为高出洛千荒,能一辈子让他维持猪头的模样。
洛千荒:“……”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警觉扭过头,“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
夏玖将他重新捧回自己肩头,干笑道:“你想多了。”
为了避免他不依不饶追问,夏玖赶忙朝大师兄打了个手势,沈如渊会意撤下结界。
牢房对面,牧辞托着下巴,“事情办完了?”
夏玖坦然道:“是啊,我此前丹田破碎修为尽失,现在外边好像出了点意外,哪怕手段粗糙些,也必须先把伤给疗好。”
“是该如此。”宴秋侧头看向窗外,“第一波袭击就要来了。”
天顶而来的风拂过鬼国全境。
沿着风的来处望去,被强势破开的洞窟下,有鬼国居民跃跃欲试朝漏进来的阳光探出指尖。
“嗷,好痛!”
他满脸新奇,给同伴展示自己被烧焦后正缓慢覆原的手指。
可他的同伴们却没有在看他。
所有人仰头,在稍稍刺痛感中註视着天穹倾落的光辉。
成百上千的修士自光中缓缓降临,仿佛远古传说中降下天罚的使者。
方才呼痛的鬼国人半天没得到回应,正想不满地转头,看看是谁抢走了同伴的註意力。
他什么也未曾看清,只来得及瞥到一片璀璨的光影,头颅就落了地。
鬼国居民们后知后觉——
“原来是敌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