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辞眨了眨眼睛,也行,他没什么意见。
夏玖道一声“叨扰了”,拉起大师兄,以铜卡尺轻易斩断了牢门上的锁,推开门跟上了那两人的脚步。
地牢建立在王宫之下,被掏空的山体中,往外走去,就到了一方半山腰的平臺。
此处临近鬼国中央的神木,是地势最高的地方,远眺而去,可以将鬼国风光尽收眼底。
整座地下溶洞乱了起来,人群惊慌奔走,万家灯火摇摇欲坠,嵌在岩壁上的楼阁被火光吞噬。
望着底下大火焚城的狼藉景象。
宴秋紧皱眉头,“火可不是这样用的。”
说着她御空便要赶去,夏玖也打算迈开脚步,却忽然察觉身侧的沈如渊一动不动。
她疑惑转头,想问些什么。
这时,上方轻柔飘来一道嗓音,“别急着走啊。”
音色缱绻低柔,如夜裏倾倒月色的香云醉雾,醺醺然将人引入梦中。
修士们这才恍然惊觉,仰头看去。
鬼国王宫伫立的山崖上,黑衣金饰的妖冶女子不知何时出现,正俯身倚着雕花木栏,指尖夹着一柄烟桿,卷翘眼睫下,迷离眸光倒映浴火的王城。
昌言月并未将目光分给兀自戒备的修士们,不紧不慢抽了口烟,“想去哪儿?做什么?”
逃狱被人家抓了个正着,宴秋毫无心虚之色,坦坦荡荡一拱手,“先与同伴汇合,之后再做打算。”
昌言月似笑非笑,“打算?与鬼国有关吗?”
宴秋直视着她,眸光澄澈无一丝虚伪,“是。”
“你倒是诚实,脾气也干脆,与某些人可不一样。”昌言月意有所指地说,还特地睨了眼夏玖。
夏玖讪讪一笑。
昌言月紧接着又说:“不过我就喜欢逗弄那些不诚实的。”
夏玖面色一垮,可怜兮兮望着她。
“好了,再这样下去你们也该着急了。”昌言月勉为其难放过了她,挥了挥烟桿,挥散飘飞的薄烟,“若你口中的同伴和你们修为相差无几,那么短时间内不用担心。”
她烟桿一指鬼国的某个方向,那裏灯火煌煌,相较于四起的乱象,还算安定。
“那儿是医馆,裏面收容了许多伤残病患,只可惜守卫薄弱,一时半会也抽不出多余的人手。”
“去那裏帮我守一段时间,之后你们要谈的事,我可以考虑考虑。”
虽然话没说太满,但有这句承诺就够了。
宴秋无声行了一礼。
昌言月朝底下抛出一物,那是一块黄金打造的令牌,外形巧夺天工,镂刻云巅神木,枝头悬挂日中金乌,或有神龙盘绕树干的图腾。
令牌正正好落到了夏玖手裏。
“你比较面熟,就由你拿着吧。”
夏玖再抬头时,说完这句话的昌言月身形已化作烟云消散,原来方才与他们说话的只是个幻象。
宴秋凑过来,先瞅一眼令牌,又看了看夏玖,感嘆道:“人缘好这事原来是真的。”
牧辞的关註点偏了些,“早听说鬼国人善于打造金器和青铜,宗门裏的老头子还真没骗我。”
夏玖被他们二人围着,脸上笑容都有些僵,“是不是该抓紧时间出发了?”
“好像是哦。”
说完,宗门四人组御空飞往医馆。
这裏灯火如昼,人流穿梭如织,不时有伤患被送来,陷入一片忙乱。
四人刚落地时,还没有引起过多註意。
可等宴秋自我介绍完,周遭霎时一片死寂。
“修士,是人族修士!”
有人大喊了一句,就像按下什么开关,异族人们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眼中藏着仇恨的怒火,面上隐隐压抑着,双手紧握成拳,用力到身体都在发颤。
“人族为什么会来这裏,是跟圣宫一伙的吗!”
“滚出去,不然就别怪我们动手了!”
夏玖见情况不对,亮出昌言月给的令牌,“你们误会了,不是敌人,我们是被派来守卫此地的。”
可他们却好像听不进任何话语,眼中只有可憎可恨的仇敌,已有人不管不顾拿着武器就要逼上前来。
修士们一退再退,出于自保,仍是摆出掐法诀的姿势。
“都住手吧。”异族人后方,一道苍老却平和的嗓音响起。
人群有一瞬的安静,紧接着向两侧散开。
一位身披粗布麻衣,面上皱纹如树皮密布的独眼老人缓缓走了出来。
夏玖一怔,忽然明白过来昌言月说她面熟的意思。
她垂头拱手道:“桑长老。”
桑长老冲她点了点头,他身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独眼小姑娘怯怯上前,仰头看着夏玖。
夏玖蹲下身,忍着刺骨冰寒的触感,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身后,宴秋若有所思看着这一幕。
“看你好像不怎么了解,鬼国算是例外,异族人先前排斥的态度才是正常的。”
“因为人族修士也曾是迫害他们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