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这句话,宴秋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还真是急性子。”裴青岚笑着摇摇头,抽出腰间竹笛,伴着灵力吹响悠扬乐声。
青色灵光如风拂竹林,所过之处异族人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们呆了呆,而后抄起武器紧跟上宴秋的身影。
夏玖也想久违地大展身手,可还没走出去一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沈如渊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思,“你修为还是太低,留在此处支援便可。”
夏玖:“……哦。”
反正丹田已经修补上,她不再缺灵力,所幸将所有可供召唤的神豹与仙鹤都喊了出来,让它们在场中穿梭,拎起那些受伤过重的,丢回医馆进行救治。
忙碌间,她註意到身旁还有人一动不动。
夏玖随口问道:“牧道友就在这边看着吗?”
牧辞黑漆漆的眼睛看过来,眼眸中没什么情绪,“我不太喜欢打打杀杀的事情。”
想了想,觉得干站着确实有些格格不入,他解下储物袋,提留着一角,将袋口朝下——
哗啦啦倒出了一座法器小山。
一个个灵光璀璨,蕴藏不容忽略的威势。
牧辞挑挑拣拣,从裏面捡起一个喇叭,大喊道:“法器租赁,一个时辰只要一块下品灵石。”
跟白嫖都差不多了。
急吼吼冲上去的异族人脚步微滞,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破铜烂铁,又回头看了看牧辞身前那堆闪着光的法器。
有人很光棍地喊,“我们没有灵石!”
牧辞面露纠结,然后麻溜地改口,“那就一件带有鬼国工艺的制品,类型随意。”
异族人霎时一拥而上,眨眼间抢光了地面堆着的法器山,留下一些看着奇奇怪怪的东西。
牧辞却觉得心满意足,单独将那堆杂物收纳。
这时,一个矮小的异族人因为动作太慢,等东西都被抢光了才慢吞吞赶过来,他欲哭无泪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
牧辞本想打开储物袋,再从裏面倒出一些炼得不算那么完美的存货。
却见小个子异族人走上前,郑重脱下一双不便行走的高底鞋,踮起脚平视着牧辞,然后一把薅走了他手裏的喇叭。
牧辞:“……”
夏玖:“……”
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如何去吐。
医馆的防守正有序组织,凭借人数的压制,圣宫的队伍逐渐减员。
最后剩下的,只有元婴期修士和寥寥几人。
那元婴修士见己方陷入不利,咬牙怒视着对面的宴秋。
他不认得这人,但认识她这身弟子服,是昆仑那群不怕死在冰天雪地中修炼异火的。
无论体魄还是术法都远胜同境界的修士。
方才也是她一人与自己缠斗,数回合都不落下风。
元婴修士冷笑,周身灵气如浪潮翻滚,显然是要蓄势反击,“尔等小辈,莫真以为自己天赋还算不错,就能跨越金丹与元婴之间的鸿沟。”
宴秋表示无所畏惧,她脚下踏火,挥手间数道幽蓝色的火舌环绕而上,“若是寻常元婴修士,我自然没有胆量去硬碰。”
她偏了偏头,瞥过元婴修士手中那柄与先前洞穿鬼国的光枪形似,可规模却远逊于此的长枪。
语气虽淡,可言谈间尽是不屑,“换成你这样的圣宫走狗,拿下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狂妄!”
元婴修士一声怒喝,紧接着手中长枪光芒大盛。
宴秋有一瞬被这光刺得睁不开眼,心中暗道一句不妙,怕是破绽一出落了下乘。
可预想中的攻击久久未到。
宴秋缓过神,睁眼便瞧见元婴修士慌忙撤离的身影。
“走!”他边逃还边吩咐下属,“我们本就是来查探鬼国地形,目的达到就尽早撤退!”
宴秋:“啧!”
怎么能这么怂呢?
她五指轻掐法诀,口中默念咒词,“去!”
话音落下,幽蓝火光冲天而起,如一阵巨浪浩浩荡荡袭向元婴修士的背影。
火光先一步翻涌至他身前,元婴修士遁光一止。
宴秋便是在他停下的片刻间,闪身至他旁侧,裹挟风雷之声的一脚,将他踹回了医馆范围。
在元婴修士还在为这一脚的力度,捂着肚子闷咳的当口,宴秋下一击紧随而至,抬起腿狠狠一踩。
落地时碾着元婴修士的脑袋,将他整个人掼进了地裏。
碎石飞溅,烟尘徐徐散去。
宴秋五指缓缓收拢,四周围跳跃不止的火焰朝她合围,绕过建筑物和异族人,将散开逃窜的圣宫修士逐一逼了回来。
做完这些,她轻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瞥到离她不远处的夏玖。
“对了,之前的话还没说完吧。”
宴秋仰起头,做思索的表情,“圣宫的立场不必多说,毕竟他们都自诩是神祇正统。”
“可神祇都死绝了,一群人不人,异族不异族的东西哪儿来的正统?”
宴秋若无其事又碾了碾元婴修士的脑袋,“就像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修士。”
“也不知是寿元将近,还是本来就资质不够。”
“投效圣宫,以此生修为再无寸进为代价,换取异族的血脉,获得远比身为人族时更悠久的寿命和更强大的力量。”
“圣宫做这些事的理由便是如此。”
“一个本背脊不弯,顶天而立地的修士,从此放弃通天之途,乞求他们的施舍。”
“让在神祇的统治中,好不容易站起来的人族,再一次伏跪于脚下!”
生有穷尽时,山河亦可改。
唯傲骨不容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