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渊点头,转身回到桑长老给他们安排的房间。
将门一关,夏玖迈着拖沓的步伐,把自己往床上一砸。
肩膀上的猪头顺着这股力道往空中弹去,而后不轻不重敲了敲她脑门。
“怎么一副这个样子?”洛千荒满脸嫌弃,“不就是宰了一个人吗?你以前没做过?”
夏玖翻了个身,小臂搭着上半张脸,严严实实遮住眼前的光,好似将自己也埋入了黑暗。
“没啊。”她声音裏没什么力气,说出的话就像在嘆息,“这还是第一次亲自下手。”
洛千荒咂了咂嘴,“那你以前被保护得挺好。”
夏玖这时反倒能笑了,只笑容仍是有些牵强,“那确实。”
现代世界可不就是和平嘛,虽然依旧有着战火与纷争,但比起修真界要安定太多。
夏玖挥开挡在眼前的手,呆楞楞看着木质天花板。
只要一合眼,元婴修士死前的模样,就仿佛刻印般凝固在她脑中。
她甚至能清晰回忆起他不可置信瞪大的眼眶,充血的眼白上暴起的红血丝,浑身经脉如岩浆沸腾时,将身体烧出的焦糊味牢牢黏附在鼻尖,令她几欲作呕。
夏玖闭上眼睛,迷迷蒙蒙说道:“拜托了,让我独自静一会儿吧。”
洛千荒轻哼了声,一蹦一跳顺着窗沿,跃入医馆后院的草丛间。
不大的房间顿时清冷了下来,黑暗寂寂如夜色,零星的光透过窗棂缝隙洒入,照亮那些如萤火飘飞的微尘。
说是要独自安静,可夏玖忍不住,自言自语,絮絮叨叨。
“我早就做好了迟早得夺人性命的准备。”
“可当我亲自动手,还是觉得好难受。”
房间裏只剩她和苍梧,这话对谁说的不言而喻。
从初入修真界,始终陪伴在她身边的就是苍梧,她曾经的挣扎与惶惑,也都被它所知晓。
于是难得的,她流露出些许脆弱。
只要打破最后一层犹豫,将心底的话向外人倾诉时,会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感。
夏玖打量自己的双手,看得久了,皓白皮肤上好似渗出凄艷的血,黏腻腥臭的液体洗不凈也摸不着,但就是死死地附着在上面。
也不需要苍梧的回应,她再次翻身,脸埋在枕头裏,声音变得闷闷的。
“果然,杀人这种事情糟糕透了。”
默了几息,夏玖强调似的说:“但是哪怕再难以忍受,我也必须要记住今天的感觉。”
今后这种事想必仍会发生。
但她永远不能忘记第一次杀人时的触动,永远不能对这种事感到麻木,永远不能忘记一条生命在手裏消逝的重量。
[……]
苍梧好像能隐约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它无法理解,或者说无法体会到她话中的情感。
可能这就是人与器灵的不同吧。
象牙白的玉璇玑飘飘悠悠从她腰间飞起来,落在夏玖手边,小小一块玉饰上散发融融暖意。
苍梧嘴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么直接行动应该就可以了吧?
夏玖握住玉璇玑,感受它传来的暖意,眉眼终究松缓下来,浅浅笑道:“谢谢你。”
静默却温馨的氛围持续了许久。
夏玖终于收拾好心态,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好了,差不多该想开了,现在也不是该低落的时候。”
“铜卡尺已经碎了,是时候新抽几发盲盒,为之后做准备了。”
“小苍,我还有几次机会?”
苍梧数了数,[九次。]
夏玖诧异,“圣宫悬赏令不是也带来了气运值吗?”
怎么还是九次?
苍梧:[积累得不够,都是按小数点增长的,要二十气运值才能抽一次呢!]
夏玖暗自腹诽:切,圣宫好没用!
她略做思考,“那就连抽两发,盲盒类型的话——”
苍梧迟疑地打断她,[其实,宿主不用考虑那么多。]
夏玖:“?”
苍梧语气既乖巧又心虚,[一开始我是照着宿主记忆裏的系统小说抄的设定,文物盲盒没必要分类,所有抽出来的文物都是随机的。]
夏玖:“……”
沈默往往意味着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苍梧明明不存在实体,却好像浑身都紧绷了一样,求生欲超强地开始说明。
[盲盒的机制只有两个,一是根据宿主的意念,心中越想要什么就能抽到什么,但这个意念必须清晰而且坚定,相当于满脑子只剩这一件事,达成条件困难。]
[先前所谓的指定盲盒,就是因为宿主信念不够强烈,只能抽到搭点边的文物。]
[二则是宿主身边有明确指向性的事物,比如祁家的献祭阵法,再加上作为掩饰的婚礼,条件迭加之下就抽出了铜祖,主打的就是一个玄学。]
夏玖唇边含着轻缓缱绻的笑,手温温柔柔摸着苍梧寄宿的玉璇玑,“那就玄学地给我抽两发来看看。”
苍梧抖了抖,[收到!]
熟悉的界面运转,苍梧素材不够,只能依旧沿用系统的设定,但很怂地加快了抽卡进程。
盲盒华丽丽的特效开启。
等看清抽出的文物,夏玖震惊地睁大了眼。
“我这是,转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