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覆上来的瞬间,柔兆的动作几乎是立刻僵住,方才挥手布下的枪阵闪烁片刻,而后破碎成光点。
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贰负之尸的下一击紧随而至。
一桿山岩铸成的长戟,眨眼间袭向柔兆,速度之快只留下一抹残影。
鲜血在空中盛放。
柔兆的腹部被贯穿,在长戟裹挟的巨力下,整个人被钉入了山壁之中。
尘烟散去。
柔兆此时的模样狼狈极了,华美的衣裳满是臟污与破损,鲜血顺着山岩的沟壑汩汩流淌,手臂与膝盖关节有不同程度的弯折。
即便如此,她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动。
比之昌逆以傀儡术操纵的贰负之尸,更像一具提线木偶。
柔兆艰难偏过头,指尖动了动,发现自己全无了力气,伤口没有半点愈合的迹象,就连灵力也所剩无几。
她仰起脖颈,死寂的眼眸透过溶洞顶端破开的洞口,平静註视着天幕中的阴云。
就是这个,断了她力量的来源。
柔兆重新低垂眸光,等待终结她性命的一击。
*
“看样子,不用我们瞎操心,鬼国人自己就有解决柔兆的法子。”岁流观松了口气。
临行前,他给自己卜了一卦。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算出,为此他哭天抢地求爷爷告奶奶地摇人,找师长帮他算一算此行前程。
只得到他师父一个爱的脑瓜崩,“整天就知道算算算的,行了,别想那么多。”
“术数之道是帮你看清命运,又不是决定你的命运。”
“总之干就完事儿了!”
岁流观捂着抽痛的脑壳,满脸委屈。
倒也不是啥事都指望卜算的结果。
人有旦夕祸福,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超出预料外的情况了,一旦出了乱子他就想发疯。
还好,目前为止,鬼国这一行大致在计划内。
柔兆一死,剩下的事就简单多了。
*
轰鸣彻响,贰负之尸蛇尾摆动,沈重庞大的身躯缓缓碾压过来。
死去的神祇抬起手,巨剑剑锋指向柔兆的咽喉。
人类之躯是如此渺小,小到在剑尖下宛如一粒尘埃。
胜负即将见分晓之际,遥遥天幕之上,云层的走向忽然变了。
不期然间,一道人影出现在贰负之尸的头顶。
那人本应该只是柔兆身边的随从,外形平平无奇,修为也是稀松平常。
此刻他双臂的袖口处,各爬出一条粗壮艷丽的毒蛇,平凡面容上展露一道阴冷的笑。
“别急啊,事情还没完!”
语毕,他单膝跪地,五指成爪深深嵌入岩石构成的神尸,像是从中抓出了什么东西,他手臂发力狠狠往外一抽——
无数条猩红的丝线,宛如寄生血肉裏的虫,被迫从虚空现出原形。
那些傀儡丝或是缠绕贰负之尸的关节,或是植入其体内,正因他方才的举措,活物般惊恐扭动着。
昌逆手指一松,已感觉到对贰负之尸的控制有所减弱。
再想补救却来不及了。
那凭空冒出来的随从手上,盘在他小臂处的其中一条蛇陡然高昂头颅,宝石似的眼中粲然亮起一道辉光。
封锁天空的云层,就这样破了一个口子。
一束不甚明亮,却宛如地狱裏的蛛丝般,无比清晰的光照在了柔兆身上。
“还等什么呢?”
随着这看似侍从的人话音落下,柔兆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虽外表仍有些狼狈,可她身上的伤痕尽数愈合,五指并拢,斜斜朝下一挥——
顽固扎根于神祇尸首上的傀儡丝线,一根不落地被斩断。
自上古时期遗留至今的神祇尸骸,终于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昌逆捂着胸口,弯腰踉跄往后倒退,口中鲜血不断溢出。
反噬造成的灵气汹涌而来,一时间他浑身气息紊乱,眼前一阵阵发黑,视野中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抱歉了,姐姐。”
“我果然帮不上什么忙。”
昌逆苦笑着,最后看一眼远方的王宫,扶着墻檐的手失去力气,身形一歪跌落楼阁,消失在山崖间奔涌的护城河裏。
*
“大芒骆。”
那怪异的侍从出现时,洛千荒一字一顿念出了这个名字。
当然,是用的传音。
夏玖也磕磕绊绊使用着传音术法,问道:“那是谁?”
“地支之一。”洛千荒语气有些不对,“不过不是他本人,那两条蛇才是他会使的手段。”
也就是说,在场的不仅有柔兆,连身为地支的大芒骆都参与了进来。
“完了,鬼国要输了,咱们可怎么办?”岁流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被宴秋打了下脑壳。
“还能咋办,硬着头皮也给老娘上!就不信耗不死他们。”
罕见地,这话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五宗修士都是一副凝重的神色,他们被指派来,本就是秘密联络鬼国,可反倒落入圣宫的圈套,眼见着就要和鬼国一起被一网打尽。
情况着实不容乐观。
夏玖却不这么想,先不说被派来的这五人,统统是金丹后期即将晋升元婴的修士,算得上新生代的领头人,五宗再怎样也不能轻易放弃他们。
而且——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鬼国多年封闭,但身为风家上代家主的风回,却能在鬼国来去自如,还与鬼国之主诞下子嗣。
私情这玩意儿她不好猜测,有一点却是无比笃定。
世家早在宗门此次行动之前,与鬼国有了联系。
昌言月真正邀请的客人,尚未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