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庆幸道:“还好中了招的是我,换成你们可不一定能撑下来。”
牧辞眼神幽幽瞥了过来,抛给裴青岚一个木匣,打开后是一套金针,“多年前就为你准备好的元婴期贺礼,没想到你至今仍未突破。”
“不过没关系,现在给你也行,就用来扎她,这个扎起来比较疼。”
裴青岚点头,含笑收下了这份礼。
宴秋:“……你们够了。”
她正色道:“迷迷糊糊间我也听到了一些你们的对话,是打算对付小可爱吧?”
小可爱?
几人一阵无语,这人还不长点记性吗?
宴秋干咳一声,好色乃人之常情嘛,她死不悔改并且表示,“本来觉得小可爱皮肤上那些彩妆描绘的纹路别有风情,但如今想来,兴许是为了掩盖血脉封印的痕迹。”
“他应当不是天干,不然不会只有柔兆殿的人在,那就是地支了。”
“听我一句劝,地支即便不以武力为长,也不是我们这群初出茅庐的小弟子能干倒的。”
岁流观闲闲道:“那你想怎么办?”
宴秋不答,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老裴啊,我怎么觉得你自从到了鬼国,状态就有点不太对劲?”
裴青岚没想到这时被提起,还是一句如此古怪的话,他疑惑道:“哪裏不对?”
宴秋淡声道:“医馆密室出来后,你说冰棺裏那些中了圣宫秘术的异族人治不了,对吧?”
裴青岚依旧笑容温润,周身气息如三月春风,“没错,我确实无法可医。”
宴秋:“你当时为什么笑了,那样的笑容,你是在嘲讽些什么吗?”
裴青岚眼眸微晃,像是春风惊散一池涟漪。
见他许久静默,额发散落掩住眸中晦涩,是被触动了心事的模样。
余下三人默契地腾开了地方,不准备打扰。
裴青岚拨开眼前碎发,笑容淡了下去,“留下吧,被你们听过去了也无妨。”
他道:“我那时确是在自嘲。”
“得知我无力医治那些异族人,我第一反应居然是放松。”
“太好了,我不用向你们说谎。”
“因为我即便有治好他们的法子,也生不起那个心思。”
“在我看来,他们那时的状态正趋于完美,将他们重新变回正常的模样,反而打破了这种平衡,算不上医治。”
“至于他们的亲朋会有怎样的想法,他人之事,又与我何干?”
“身为医修,我只想着治病,而从无济世救人之心。”
“这也是我始终突破不了元婴期的理由。”
伤疤被解开,兴许才有愈合的机会。
裴青岚说完,安静地等着同伴们可能会有的奚落,或许是安慰也说不定。
“那你打算咋整?”宴秋大咧咧地问。
余下三人讚同点头,相处久了,他们也察觉裴青岚温雅表象下的凉薄本性。
但他们又不在乎这些,都是求道之人,相携着走在各自追求的道上,裴青岚能看开最好,看不开就只能被他们抛在身后。
裴青岚刚准备好的忧郁迷惘顿时憋住,苦恼地敲了敲自己眉心,这群同伴果然只有在关键时刻才肯靠谱。
他盘膝而坐,双手往后支着地面,不再维持端正的礼节,放肆而又坦荡地说:“我不做医修了。”
其他四人:“……?!”
裴青岚斜睨着他们脸上懵然的神色,唇边弧度扩大,不同于以往过分柔和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真切流露,“为医者,需有仁心。”
“我做不到救济世人,那就只能遵从本心,当个只管攻克疑难杂癥的药修就行了。”
本来他期盼会见南华宗的诡医何之若,便是为了探讨此道,听闻她可比自己对患者要狠多了。
不过现在想开了,没那个必要,以后若是遇上了切磋医术也不错。
宴秋小声道:“这种时候不都应该死磕下去吗,中途放弃了又算个什么事?”她还挺想看裴青岚纠结迷茫的样子。
这种清风朗月谦谦君子的类型,就该带点黑化才好玩嘛。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强求不来。”裴青岚哪能不知宴秋的小心思,凉凉道,“好了,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站起,身周氤氲一层浅浅灵光,淡青色灵力如同叶尖凝露,伴随一道错觉般的滴水声,指尖处落下一颗漂浮着的浑圆水珠。
表面莹润流光,一眼只觉澄澈碧透,像是一团流动的暖玉琼脂。
裴青岚将这颗由精纯灵力与药力提炼的玉露递给了栗拾昼,“服下它,就可以立即补足你的耗损,领域还可以再开一次。”
这是连山坞元婴期弟子才能做到的,不过他只有半步元婴,仅能让栗拾昼短暂恢覆状态。
插足他人道途本是一件极为避讳的事,宴秋方才相当于推了他一把,正是为了他能心境开阔,使出这一招。
宴秋嘿然一笑,明白裴青岚不打算计较她的失礼,于是道:“面对地支,我们缺乏一战之力。”
“可当小栗再次沟通此地灵脉,借山川之势或许能稍作周旋。”
“我们就为他争取时间和机会,干一票大的!”
几人顿时高呼,“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