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凌厉,可不是平时插科打诨的态度。
夏玖立刻僵住,恰巧沈如渊也在此时以长剑挡在她身前,戒备地看向前方。
只见祭坛中央,建木粗壮的檀紫色树干背后,有一人缓缓走了出来。
打扮妖艷,宝蓝色缀着各种装饰的衣裳领口大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深色的肌肤,上面纹着具有异族风情的彩绘,漆黑微卷的长发随意搭在肩膀,面容英俊,眼型狭长而略显妖异。
最令人瞩目的,还是他双臂各缠着一条毒蛇,两边耳朵上也挂着两条,左耳为青,右耳为赤,不去细看只以为是某种耳饰。
有那两条标志性的毒蛇在,此人身份呼之欲出——
圣宫地支之一,大芒骆。
大事不妙。
夏玖心想,有地支在场,她的祭祀仪式该怎么完成?
大师兄和她加在一起只怕都不够这人打的。
正当她脑内疯狂思考着对策,肩膀上忽然一轻。
陶猪的外壳破裂,顶着圣宫之人的註视,洛千荒肆无忌惮现出了真身。
红衣炽烈,眉心一抹繁覆金印。
大芒骆本悠闲而戏谑的目光霎时凝住,眼睛圆睁,类蛇的竖瞳收缩成一线,“你还没死,命可真大。”
语气不无惋惜。
洛千荒冷笑,“放心,至少你死之前我还得活着,以后说不准还能给你扫扫墓。”
二人互不相让的对视间,已有杀意在悄然蛰伏。
夏玖悄声问,“不会有事吧?”
一来洛千荒重伤,二来他行踪暴露。
洛千荒只道:“我有些疑惑需要他单独解答,现在不抓住机会,只怕以后就难了。”
他右手虚握,金色剑意于掌心瞬间成型。
下一刻,周遭空间如水纹波动,二人的身影已然消失。
也意味着夏玖和沈如渊暂时安全了。
夏玖拜托大师兄替她警戒四周,顺带借了点灵力以防不时之需,谁叫她还是个刚突破的练气期小菜鸡。
她再次深呼吸,才酝酿好架势,还没开始的祭祀仪式又被中途夭折。
夏玖双手一合,没好气收起了一团金色灵光,回头扫了一眼。
是五宗修士,不过只来了四个。
利用令牌与建木一沟通,夏玖大致清楚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若你们要找地支的话,已经没那个必要了。”她淡声说着,其实是被打扰得没脾气了。
岁流观惊诧于她的出现,更困惑于她对自己这边的行踪了然于心的态度,“发生了什么,南华宗道友怎么在这?”
夏玖先将此时的局面传达给了五宗修士,一听灵脉会随建木枯萎而暴动,他们纷纷流露凝重的神色,已在心底想着要将此事告知宗门,放弃击杀柔兆,尽早撤离。
多年筹谋付诸东流,总比在鬼国全军覆没要好。
压抑的气氛中,夏玖亮出昌言月给的令牌,朗声说:“我在此奉鬼国之主密令,解决因建木而起的灾祸。”
理由本应该很牵强的,鬼国不派自己人来,偏偏选择信任一个人族修士。
但五宗之人就这样信了。
南华宗曾在战时收容异族人,风评在人族与异族之中两极分化,和鬼国搭上关系也不奇怪。
而且,早在与五宗修士初遇,夏玖就一直在铺垫。
她若有似无地暗示自己和鬼国人交情匪浅,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在五宗和鬼国之间反覆横跳。
如今终于有了效果。
岁流观摸了摸鼻子,偏头望向身边同伴,“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与南华宗二人刚分开的时候,就看到夏玖手裏拿着这块令牌了,当时他们就猜测那二人是要去见鬼国之主。
只是没想到人家鬼国已有了平定事态的法子。
“那不是挺好吗?”牧辞偷懒之心蠢蠢欲动。
夏玖竖起大拇指,露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放心,不让你们白来,有件事还得麻烦一下。”
牧辞一顿,飞快瞥了她一眼,眼神中的怨念几不可见。
夏玖则垂眸眺望山道上密密麻麻的队列,那些往祭臺的方向避难的人群。
“待会儿动静可能有些大,还望各位道友能看顾一下鬼国居民。”
“这倒是没问题。”岁流观爽快地答应了,而后审视地直直看着她,“你有多少把握。”
到底是将安危交付于他人之手,他不放心。
夏玖笑着嘆了口气,“不确定,不过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再然后,五宗修士离开了。
祭坛处清凈下来,这下应该不会有人打扰了。
夏玖松开了掌心,那点被她拢住的金光又一次闪耀,形状逐渐拉长变薄,而后光芒消失,出现的竟是t型帛画。
她还真的一次性炼成了。
当初风也晴留给她的蛇蜕,本是为了代替她被献祭。
可烛龙后裔的皮蜕简直是绝佳的炼器材料,尤其是用于炼制t型帛画。
毕竟画中天界上神,正是烛龙本尊。
被剥夺了太阳权柄的烛龙后裔,蛇蜕就像寻常的纸张一样,熔炼过后居然是日光一般璀璨明亮的金色。
不再是不伦不类的附灵,t型帛画成为了真正的法器。
寄托羽化登仙之宏愿的一件招魂幡。
夏玖感知到,画上一个新的图案仿佛被擦去尘垢,她获得了召唤祂的资格。
至此,一切准备就绪。
夏玖展开t型帛画,轻轻念出了那个名字——
“水神,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