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记你与我约定了什么。]
[方才助建木通天,鬼国之行已获得了足够的气运值,你还要与我查出假祁宣的真实身份,还要阻止他重启归墟的计划。]
[就算你想留下来拼命,我也不会允许你在这裏死去。]
夏玖没忍住笑了一下,是那种被逗乐后的忍俊不禁,“放心,不会与你失约的。”
“你能防住柔兆,或者你能解开大师兄身上的束缚吗?”
苍梧一楞,[……前者不确定,但解开那些光丝没问题。]
夏玖平静下来,感觉自己的心跳也恢覆了往常的节奏,“那就好,我才不是那种赌命的人。”
“待会儿拜托大师兄拖延住柔兆,而我则趁此时机向五宗修士发出讯号,告知他们柔兆没死。”
“宗门修士尚未完全撤离,只要拖到他们赶来就没我们的事了。”
夏玖的袖中,沟通建木的金令隐隐滑落,哪怕没有五宗修士的联络方式,借着建木这边的动静也足够引起註意。
苍梧差点忘了这一茬,它本以为拼着与宿主决裂,也要把她安全带出鬼国,但现在这样也很好,不用与宿主有分歧了。
[哦。]它乖巧应了声,等待夏玖发出指令。
却没曾想,不用他们做些什么,柔兆率先停下了步伐。
这个带给他们莫大威胁的女子,偏头望着祭臺一侧的方向。
在那裏,有脚步声渐近。
就像大病初愈之人迈着生疏的双腿,脚步声很轻,也很拖沓,踉踉跄跄扶着石柱走上臺阶。
来人的身影走到光下,逐渐变得清晰。
粉裙如莲瓣舒展,缀着鬼国特色的金饰,金红竖瞳,眼角有未消退的赤色蛇鳞。
是风也晴。
“建木的巫女。”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怔。
这是柔兆自出现至今第一次开口说话,嗓音也如她的外表那般,带着清晨薄雾似的渺茫与悲愁。
她看着风也晴,向来死寂的眼中有了微不可见的神采。
风也晴本是来建木这边确认情况,沿途中了大芒骆的招,却不知为何还能苏醒过来,好不容易赶到祭臺,入目就是柔兆。
她都在哀嘆自己时运得有多不济了,乍一听柔兆唤她“建木的巫女”。
风也晴下意识摇头,“我不是巫女。”
手一指夏玖,“硬要说的话她才算吧。”
夏玖脸色一苦,虽然但是这话说的没错,可是不是有点像在甩锅?
柔兆却看都没看夏玖一眼,依旧直勾勾盯着风也晴,“你为何还能活着?”
风也晴先是一怒,紧接着还以为她在说自己中了大芒骆的蛇毒,却侥幸不死之事,语气同样暗含疑惑,“我也不大清楚。”
柔兆似乎已经不在意周遭所有,眼中唯有风也晴鲜活的面容,连修为都忘了动用,脚步急切来到她身前。
风也晴瞳孔一缩,挥手间飓风起势,每一道风都带着刀兵的锐意,试图以此阻拦柔兆的靠近。
可她的反抗在柔兆看来不值一提,径自穿越风墻,双手死死搭在风也晴的肩膀上。
黑沈无光的眼睛,如一片无底寒渊似要拉她沈沦其中。
“巫女需以自身为祭,虔诚供奉,此生不得违背信仰,为何建木选择枯死,你不与它一同陪葬?”
这说的什么话!
风也晴连恐惧都顾不上,心底怒火蹿升,竟一把攥住柔兆的双手,仰起头直视那双空洞到可怖的眸子,“我的生死从来由我决定!”
“你没有决定的权利!”柔兆几乎是喊了出来。
“巫女从出生直到死去,她的一切都来源于所侍奉之物,自然一切都将归于此,你对建木弃之不顾,这样的所作所为又算得了什么?”
风也晴紧抿唇角。
这一刻,她想到了很多。
她自出生起就因为鬼国人惧光的诅咒,困守宅院不得而出,父亲为了她甘愿献祭己身。
可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她根本不在乎诅咒带来的痛苦,哪怕终生无法踏出房门,也想和家人一起生活下去。
再后来就是母亲,一厢情愿地宣布她为鬼国下一任的王,带领族人羽化,将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的国家托付与她。
却也不在乎她其实不愿为王。
“我的确亏欠了许多。”
风也晴一字一顿,“可人生来只属于自己,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没有资格左右我的意愿。”
亏欠之物她终将归还,但她的人生唯有她能决定该如何活。
风也晴抬眸,不闪不避直视柔兆的眼睛。
然后,她楞住了。
那双漆黑的,空洞无物的眼正历经剧烈的动荡,盈满的是无边恐惧,就好像要碎了一样。
如同笼中鸟初次见到天空,却早已折断了翱翔其中的翅膀。
独属于柔兆的,那个封闭而狭小的世界有了裂痕。
她恍惚地看着风也晴,仿佛见到了另一个,有着截然不同命运的自己。
柔兆的眼神好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