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老天也不愿看到他们清闲。
紧绷的心弦尚未松懈,宝船前方又一次起了雾。
“怎么还来!”
修士们骂声四起,但骂得再难听再痛快,这种时候也不得不提起戒备。
然而雾气不像上一次那般浓厚。
他们得以看清雾中景象。
一道昏暗的影子,在薄雾笼罩下缓缓靠近。
修士们见到,他们等来的不是危机重重的妖兽潮,而是另一艘宝船。
一艘与他们现在所乘坐的,一模一样的船。
只是船舱空空如也,裏面的人都不见了,寂静得有些可怕。
连带着他们也安静下来,等候云清的指示。
云清沈默不语,他疑心眼前所见皆为幻象,但如此庞大的幻阵所需准备必定繁杂,姚家还没有沦落到连区区幻阵都察觉不了的地步。
此处是否仍在幻境之内,他们又是究竟从何时开始陷入幻象当中?
月白衣裳的贵公子几步走上船头,隔着悠悠江水,徐徐微风。
他伸出手,五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并指成剑轻描淡写横向一斩——
一线清灵淡凈的光,却裹挟摧枯拉朽之势,所过之处江水骤起狂澜,芦苇零落成乱絮,那艘不知是真是假的空船,木板被撕裂掀飞,徒留碎屑纷纷扬扬。
灵光本应就此熄灭。
可没曾想,木屑激昂起的烟尘中,又一道灵光径直朝着云清的方向而来。
船上,云家人顿时惊骇。
大公子要是出了事,给他们一百条命都不够赔。
正当他们要以身相护时。
云清却只侧了侧头,任由那道灵光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细碎外溢的灵力在他脸颊边留下一道血痕。
他指腹抹过那道伤口,轻轻捻了捻,垂眸凝视着晕散开的猩红之色。
“大公子可无碍?”
“哎呦,都怪我,有什么事交给我们来就好,何必劳烦您亲自动手?”
云家人连忙凑上来嘘寒问暖,有的面露痛苦满脸自责,就好像受伤的成了他一样。
“都闭嘴。”云清淡声道。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不耐烦了,于是他们心惊胆战收了声。
云清垂下了手,调动灵力不愿让自己狼狈的模样显于人前,血迹在这短短的过程中化为灰烬,脸上伤口也愈合如初。
他向着空船发动攻击,然后是一道相似的灵光袭击了他。
看似是镜像反射一类的东西,可方才给他带来伤痕的灵力,并不是出自于他之手。
云清若有所思看了眼脚下,甲板边沿铭刻着符文阵法。
宝船的自动防御,他就是被这东西所伤。
区区幻阵,能做到如此逼真吗?
这时,船舱内传来道道惊呼。
“你们怎么回来了?先前去了哪儿?”
众人回头望去,那些在迷雾中离奇消失的人,不知何时重新现身。
云清也瞟了眼,随后不甚在意地挪开目光,本打算继续观察前方空船,可这下一看,船只竟如被风吹散的雾,杳然无声不见了影踪。
失踪之人回归,而迷雾与雾中异象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一切似乎风平浪静。
云清蹙起眉,“各自修整一番,行程不变。”
然后丢下甲板上的众人,回到了船舱。
*
“刚刚那些是幻象吗?”夏玖目睹了从迷雾出现,再到兽潮与幽灵船消失的全过程。
不得不说,看着真的很像海市蜃楼。
苍梧否认了她的猜测,[方才出现的一切,都是确实存在的。]
夏玖利索地换了个思路,“空间阵法,随机传送?”
苍梧给出提醒,[……兽潮裏许多妖兽至今已灭绝。]
夏玖感觉自己就像和老师一问一答的学生,[此地连通某个古老秘境的出入口?]
苍梧:[那艘幽灵船怎么解释?]
夏玖:“……”
她瞬间沈默了,艰难扯了扯嘴角。
心中那个最离谱的猜想,在其他可能性被逐一否却后,孤零零挂在脑海,还强调似的跳了跳。
真的假的?
“时间系术法?”
苍梧语气满含欣慰,[bingo!]
夏玖:……无论多少次,她总会为苍梧不合时宜的皮,而感到心累。
“照这种说法,不知道多久以后,这艘船就会空置下来。”
而船上没有争斗过的凌乱痕迹。
“你说那艘船预示的未来,是我们抵达目的地后安稳上岸的可能性有多少?”
苍梧:[一切皆有可能,总之不为零就对了。]
夏玖:“……”还不如不说这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