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着华贵、佩戴着精美玉饰的贵族整齐地跪下,低头叩首,全然不见应有的高傲姿态。
在他们前方,是一座祭臺。
巫师头戴鸟羽发冠,穿一身繁覆长袍,赤足踩下的每一步,都有玉器相撞若冷泉的清脆声响。
随着巫师站定在祭臺前,十几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平民陆续走入。
贵族恭敬伏拜,而平民好端端站着。
夏玖心中有了不太妙的感觉。
就见巫师一把拿起供桌上的匕首,银光一闪,回身割下其中一个平民的头颅。
鲜血飞洒,无头的身体轰然倒地。
夏玖瞳孔猛地一缩,眼眸中倒映着猩红欲滴的诡艷血色。
她死死盯着祭臺前的供桌,那上面有一盘脆嫩的瓜果她认得,盘子因为有了刮擦按规矩应该换下来,但她嫌麻烦就用叶片给挡住了瑕疵。
而那盘被她亲手端上来的瓜果,此刻溅上一滴温热的血,红得诡异而深刻。
这场血腥的祭祀还只是一个开始。
余下的平民见同伴死亡,非但没有挣扎的意思,还无比恭顺地仰起脖颈,像只待宰的羔羊。
□□与地面相撞的响动,一声又一声,沈闷而虚弱,仿佛茍延残喘的鼓点。
猩红的血在冷白月光与凄迷夜色中自成烙印,血腥味浓到刺鼻。
十几个人头被一一端上供桌。
泪水与鲜血混杂一处,脸上扭曲的虔诚与入骨的恐惧早已看不分明。
死亡来临之时,他们极力瞪大双眼,血丝密布的眼珠似要将眼眶撕裂,十几双像这样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祭臺之上。
月光在此时照入,黑暗退去。
夏玖看清了祭臺之上的人。
那是一个小女孩。
孩童稚嫩的身躯端正跪坐于祭臺当中,月光下肤色白皙到近乎透明,脸上一派漠然,无悲无喜註视着底下狂热而可怖的人群。
像一尊毫无生气的人偶。
五官也十分熟悉,夏玖只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是幼年的柔兆。
正当她因为乍见熟人而呆怔的片刻,柔兆也发现了她。
衣着华美到宛如天女羽衣的孩童转过头,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眸瞥了过来。
夏玖心臟漏跳了一拍,已经做好跑路的准备。
可柔兆只是漠不关心地把头转了回去。
院中响起了低低的念诵声,这场祭祀进行到第二阶段。
贵族们直起身,握住胸前的玉牌,低眉垂首随巫师一同念起咒语。
自他们的眉心处,抽出雪白洁凈泛着光的丝线,如同水母摇曳的触须,轻轻地缠住了柔兆的身体。
这些丝线给夏玖的感觉很微妙,让她想到了母体为孩童输送营养的脐带。
柔兆的气息也在肉眼可见地变强。
祭祀到了这裏,夏玖不打算再看下去了。
她从墻头一跃而下,麻溜地就要走。
然后她又双叒死了,喜提三杀。
这次她死得很明白,大意之下离开贵族宅邸时撞上一个侍从,被他问了句怎么没见过你。
之后,这个肩不能提的凡人摸出一块玉牌,用出了夏玖只在柔兆那裏见过的御光术,猝不及防把她扎了个透心凉。
夏玖:“……”
苍梧:[……]
[事实很清楚了,巫女的力量来源于巫国人的祭祀,而巫国人也能反过来借用巫女之力。]
夏玖呵呵一笑。
连死三次,第三次还是死在一个面都没见过的路人npc手裏。
她人都死麻了。
三轮时间循环积累的负面情绪如同洩了闸,她现在只想不管不顾地发疯。
夏玖趴在地上,阴暗地蠕动爬行,嘴裏啃着草皮还洩露出呜呜咽咽的渗人低语。
巫国士兵察觉到异常,赶来查看时就见一坨人形物体正在啃草吃。
夏玖:阿巴阿巴。
见此情形,饶是统领也默了一会儿,最后艰难做出选择,“带到王宫,等巫绥大人决断。”
士兵们欲言又止,王宫怎么能带进去如此丢人现眼的东西?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硬着头皮把夏玖丢入殿中。
巫绥照常问,“你是何人?”
夏玖:阿巴阿巴。
她目光涣散,表情痴呆,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草屑。
总之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
傻子嘴裏问不出有用的东西,这下把巫国人给整不会了。
“发生了什么?”巫若准时准点签到,刚一踏入就发觉殿内氛围有些异样,于是问出口。
统领侧让开身体,露出夏玖傻兮兮的脸蛋。
巫若看了她少顷,忽而笑道:“神清骨秀,风姿绰约,这姑娘我喜欢。”
“让给我如何?”
夏玖:阿巴阿——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