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的生存境遇岌岌可危。
先天寿短,既无妖兽强健的体魄,也无异族生来便有的神通本领,艰难存续至今,幸得神祇垂怜才有了虞国如今的强盛。
人族依靠供奉与一场场祭祀,向神祇换取庇佑。
而她这样羽人虽为异族,却是离神祇最为接近的存在,作为巫师沟通人与神,同虞国共存。
原身朝夕所侍奉的神祇,乃四方神之一,北方海神禺强。
接替朝夕的位置,作为海神巫祝裏资历最深的大巫,夏玖理所当然有一堆事要做。
她坐在堆成小山的玉简前,手足无措,眼巴巴看着寒泽。
寒泽习以为常嘆了口气,显然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恨铁不成钢又任劳任怨地替她安排。
此刻,这道单薄却忙碌的身影,映着窗口投下的日光,在夏玖眼裏无比高大。
看寒泽一个人忙来忙去怪不好意思的。
夏玖挠了挠脸,保持安静围观他如何处理巫祝的事务,趁机学习一点经验想着以后分担一些。
她瞥到了寒泽手中的玉简,那上面光滑一片,只刻着一个简单的符文。
“雨水泛滥,堤坝重修,七日后开始动工,要不派谁去祈个福?”寒泽喃喃自语。
夏玖:……他是怎么从几个圈圈点点裏看出这么多内容的?
心裏冒出这个疑惑的瞬间,夏玖眼眸微微睁大。
她忽然意识到,不管玉简上的是不是虞国文字,至少扯淡碑上的内容碧游和寒泽都认了出来。
夏玖轻声问,“寒泽,你知道我门口石碑上刻的是什么字吗?”
若她真与扯淡碑有关,查清字体来源,就能同样得知自己的来历。
寒泽百忙之中分出心神回答,“不知道啊,但那不是你刻的吗?”
夏玖掠过寒泽的问题,继续说:“为何你与碧游都好似能知晓碑文内容?”
寒泽放下玉简,“碧游殿下的情况我不清楚,但她毕竟是人皇血脉,有什么特殊之处也不奇怪。”
“你忘了吗?我们羽人能通晓天下文字。”
“不对。”寒泽一笑,紧跟着否认了他自己的说法,“现在的人族还只是涂鸦,没到造字的阶段。异族人那边有些有了文字,但都千差万别。”
“准确来说,文字只是载体,我们能读懂的是其中蕴含的意思。”
寒泽伸出一根手指,戳上他先前看过的玉简,灵气化为利刃留下一竖刻痕,“其实只要意思到了就行,不管在上面刻些什么我们都能接收到。”
感情那些乱七八糟的图案都是乱涂乱画,实际上一道竖痕下去就能搞定。
夏玖一阵无语,拿起一块玉简试图看懂其中的含义。
盯了一会儿,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寒泽大人救命,昨天海神降下大雨,今日向海神祈福的人就成倍增长,孩子快忙不过来了呜呜”。
夏玖:“……”
这些巫祝表面正经,内裏还怪活泼的。
夏玖将手裏这块玉简抛给寒泽,“这说的是人手不足,可就我所知海神巫祝明明是人数最多的。”
寒泽瞅了眼玉简内容,思考一会儿盖了个戳充当回覆,“人数多也没用,都是最近从其他神那裏调度过来的,还处于磨合阶段,暂且能顶用的不多。”
夏玖诧异道:“调度?为何?”
寒泽差不多处理完了所有玉简,端端正正摆放好,顿了顿说:“朝夕,你今天问题特别多诶。”
夏玖微滞,险些以为自己被怀疑了,赶忙找补似的道:“我就想慢慢试着自己处理这些事宜,总麻烦你不太好。”
寒泽:“?!”
他手一颤,玉简摔出一道清脆的响声,紧接着哗啦啦往外散落。
夏玖连忙要帮他收拾。
寒泽却转过身,激动地扑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眶通红,语气含着明显的哽咽。
“朝夕,你长大了。”
老怀大慰说完这句,他别过头,袖子擦了擦眼泪,肩膀还在一抖一抖。
夏玖:“……”犯得着吗?
寒泽感动得不能自已,迫不及待想找另一人分享,拉着夏玖就往外跑,“走,也让碧游殿下见证你的成长!”
然后,夏玖就被碧游和寒泽围观了个爽。
离开时,她整个人都是迷糊的。
就像几岁大的婴儿走个路都能被家长夸上天,她差点在那二人一声声吹捧中迷失自我。
夏玖有点想知道,朝夕在他们心裏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
晚风吹得枝叶沙沙作响,夏玖回到自己的小院落。
进门时,一根羽毛飘至眼前。
夏玖脚步一顿,惊疑不定撸起袖子打量自己的手臂,又上上下下摸了一圈。
还好,掉毛的不是她。
顺着羽毛飘来的方向,夏玖回头。
两只外形酷似鹰的怪鸟悄无声息落在了扯淡碑上。
一只黑纹赤喙,生有一双虎爪。
另一只黄纹红足,长嘴尖尖如利刃。
两只鸟有着如出一辙的赤金色竖瞳,正安静地凝视着她。
在夏玖回眸看来,与它们目光对上的一剎。
受了惊般,两只鸟扑扇着翅膀,飞快消失在了树丛间。
夏玖弯腰打算拾起它们遗落的羽毛,指尖触碰到的一瞬被烫得缩回了手。
鸟羽融化成一片金色暖光,就像树荫间疏落的日影。
给夏玖的感觉,十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