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是句芒给她解的围,木神的嗓音温软极具辨识度,“我想我知道她被盯上的原因。”
神祇们安静下来,“怎么说?”
句芒先瞥了眼禺强,语气略有羞赧,“她身上气息确为海神巫女,但我同样察觉到她不知何时与我结下因缘。”
“这份因缘光从气息察觉不到,所以在禺强看来她只是单纯的巫女没错,只有我本尊亲眼见了面才能知晓,我猜她与烛龙也有这样的缘分吧。”
众神恍然大悟,尤其是参与了帝臺宴会的神,对句芒与禺强先前兄弟疑似阋墻的行为有了理解。
再看夏玖,虽然不知道这个羽人如何跟几位大神搭上的关系,但不过是结缘而已,一面之缘都能是缘分,更深的关系就没有了,算不上什么的。
有了句芒的背书,夏玖只被问了些问题就轻飘飘放走了。
只是临走时,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武罗堵在她前方,眉目姣好若女子,身躯却修长精壮,豹纹带有兽类的悍勇与野蛮,竖瞳直勾勾望了她许久,忽然来上一句。
“你要不要踹了禺强,改当我的巫女?”
当时,周围路过的神祇脚步就是一顿,瞳孔震颤地看了过来。
这么主动,还是那个嚣张冷僻窝居深山的武罗吗?
海神巫女威力一如既往,鱼塘裏新添一员猛将。
神祇们震惊过后,又是一种麻木的见怪不怪。
唯独禺强黑着一张脸,把夏玖提溜了出去。
再这样下去祂名声是真的不想要了。
夏玖满面无辜,被带走时还有始有终回身向众神告别。
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禺强松开夏玖,足下两条赤蛇时而纠缠盘绕,时而飞快游行,始终紧跟着一人一神的步调。
“等议事结束后,柏高自会将你送回虞国。”
夏玖无声低头,示意她知晓了。
“句芒那番话算是解了我的疑惑,你这具身体充盈着我的神力,可你的灵魂不是。”
夏玖眼睫一颤,瞳孔几欲收缩成针尖。
巨大的震骇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得她心臟一抖,浑身血液逆流之下连体温都接近冰凉。
她豁然抬眸,只见禺强目不斜视往前走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禺强说:“你同样与我缔结了缘分,因此我起初不曾发现巫女的躯壳裏换了一个人。”
而且这缘分还不像句芒所说的那么浅,祂能觉察到那时的自己是认同了这个人的。
所以祂还能心平气和与夏玖对话,而不是当机立断将她处理掉。
禺强停下脚步,转头看来,“你究竟是何人?”
夏玖默了片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双手放松垂在身侧,视线掠过飘无定所的流云,落在空茫远天的尽头,“我也想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她指着自己,“醒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禺强不语,指尖点上夏玖眉心。
夏玖不反抗,也没有反抗的余地,她只觉一阵抽离感袭来,灵魂前所未有的轻,身躯与之相对而逐渐沈重,整个人好似被撕裂成了两半。
苏醒至今的记忆一一在脑海中闪现。
“看来没说谎。”禺强收了手。
祂抬步继续往前,行走在浮云铺成的道路,偶有宫殿如照金曦伫立云端。
“就我所知,我从未与你结缘。”
缘分从何而来,祂这个正主也不知道。
夏玖晃了晃脑袋,记忆被查看的后遗癥轻,晕了一会儿就大抵回覆正常。
可能是神祇亲自操作才会如此轻易。
她连忙跟上禺强的步伐,即便没从这位海神口中得到答案,但没有答案本身也是一种答案。
对于自己的来历,她心中隐约有了猜想,就等回去之后证明,连证明的道具都已经送上门了。
趁着难得的机会,再加上海神脾气是真的好,夏玖问出了今天以来最大的疑惑,“神祇,也是会死的吗?”
禺强瞥了她一眼,两条赤蛇陡然直立起身,朝着她嘶嘶吐信。
夏玖直面两张血盆大口和寒光闪烁的毒牙,依旧胆子很大地说:“神人二八死讯传来,众神不以为意,反倒是得知祂死于被害才有所行动。”
对于自然衰亡无感,只有意外横死才引得关註。
说明神祇的逝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禺强安抚地撸了把两条蛇的脑袋,直到它们乖顺地伏低身子,才道:“我从前的神职是北海之神。”
而不是北方海神。
禺强语调平平,“东海禺虢,南海不延胡余,西海弇兹,在祂们消逝后我得以继承完整的海神神职。”
从四方海神变为了四方之神。
夏玖想起从寒泽那裏听到的消息,喃喃道:“所以海神巫祝近期有大批人员调动,他们都曾是其余三位海神的巫师。”
禺强并不想多谈,脚步自此顿住,“时候差不多,你该走了。”
夏玖回神,顺着祂的目光望去。
岛屿般漂浮的云层边缘,柏高随意挥了下手。
“天界一日游到此为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