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着她闲来无事,有充裕的时间为自己打算。
夏玖查起了资料。
主要调查的目标是她刚从四方风神那裏得来的那块甲片。
入手的瞬间,她便知晓这块平平无奇的牛胛骨与扯淡碑和十节玉琮同样,是随她一起出现的异物。
名为四方风的甲片上共刻有二十八个文字,字形劲瘦规整,其中有四个不甚分明,但大体介绍了四方风神的存在。
与扯淡碑上的字一对比,能发觉这套文字出自同源,有许多笔划和结构能看出相似之处。
禺强曾说,祂也不知自己何时与祂结缘。
而与她来历相同的文字,找不到有关记载。
所以夏玖猜想,她大概不属于这世上任何地方。
“还在找碑文的出处吗?”
一道声音忽然自门口响起,音色清朗,透出的情绪很平静。
夏季险些被惊到,慌忙收起四方风,看向大门处。
寒泽也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逆着光显得身姿疏冷萧肃。
夏玖见是他,放松了些,自然而然就走上前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寒泽随口回答,“刚来的。”
他将先前的问题换个方式又问了一遍,“你自己写下的东西,自己不知晓来处吗?”
这话意有所指。
虽然那些文字不是她写的,但夏玖没必要否定这个,抿了抿唇平淡地回答,“嗯,我的确不清楚。”
寒泽不说话了,默了一会儿,才勉强找了个话题,“你上午去哪儿了?我都没见着你的影子。”
夏玖笑容艰涩,该不该说她其实被柏高带上天了。
寒泽看她的眼神很静谧,也很清澈,就像林间徐徐淌过的溪流,带着不涉尘俗的安宁,“你被引去天界了吧。”
夏玖微微睁大眼睛,他怎么知道的?
离她被柏高带走又被送回,满打满算才一个上午的时间。
寒泽噗嗤笑了下,朝夕什么情绪都展现在了脸上,“好了,不捉弄你了。”
“大巫们能不借助祭祀与神祇对话,他们早就知晓你的行踪。”
“我来这裏是为了告知你,通皇召见。”
寒泽笑眼弯弯,语气满含自豪,“作为生者踏入天界,可是不可多得的殊荣。”
“抓紧这次得见人皇的机会,往后说不定能一步登天。”
夏玖摸了摸鼻子,还怪不好意思的,怀着些许忐忑,她被寒泽领着等候在外。
侍从一通报,她便走进王宫大殿中。
第一眼註意到的并非奢华宫殿嵌玉镶金,也非执矛士兵肃穆姿态。
而是居中王座之上,年轻而端丽的男子。
通皇离光,虞国第五代人皇。
夏玖只在他从陪都回到王城的那一日,从六凤驾撵上被掀起的一角帘幕后,瞥到过他模糊的侧颜。
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有被神祇围观的经历在前,夏玖本以为对上通皇她能游刃有余。
正如她所想,离光的长相并不威严,五官如工笔描摹,是一种轮廓俊雅而写意的美,肤白如玉体态修长,戴玉冠,手执权杖,披五色羽的大氅。
可他通身的气势与眉眼间的神态,足以让人忽略过分年轻的容貌。
宛如一尊玉砌的神像,比之夏玖见过的神祇还要具有世人想象中的神性。
居高临下的目光中并未有轻视,淡如烟云缥缈,就像看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棋盘上的棋,山水画裏的花鸟鱼虫。
生杀予夺不过一念之间,仿佛王权的具现化。
夏玖深吸一口气,躬身。
王座上飘来一句免礼,通皇离光语调平和,“我记得你就是那一日献舞,召来恩赐之雨的海神巫女,对吗?”
夏玖头微低着,“是。”
“叫什么名字?”
“朝夕。”
离光忽而轻笑了一声,手搭在王座上,身子稍许前倾,“胆子真大,就没考虑过后果吗?”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甚至于嗓音微微含笑,似是戏谑。
夏玖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说没考虑,那是在找死。
但要说考虑了,她一时半会又编不出完整的说辞。
再者当时离光不是发话绕过她了吗,怎么现在还来翻旧账?
夏玖额角冷汗滑落,脊背僵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这时,侍立于王座下方,供奉主神常曦的大巫若华开口,“我已予她惩戒,想必不敢再犯了。”
夏玖立马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若华却只是冷硬地偏开头。
对于若华所言,离光什么反应也没有,敛了敛眸光直入正题,“神祇柏高引你登天界,其中原委不妨一一道来。”
夏玖肃声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