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玖委屈巴巴缩了手,“你也能看到诅咒?”不是只有她们羽人才能感知神祇的气息?
碧游卡了下壳,“我乃人皇血脉,这点事不在话下。”
随即反应过来夏玖在岔开话题,不依不饶地表示,“刚刚那么危险,你不许再这样做了。”
夏玖蔫头耷脑,但嘴上还强撑硬气,“应该没关系的,诅咒又不是冲着羽人来的,我们还是挺受神祇青睐。”
碧游冷笑,“应该?”
夏玖双手合十,忙不迭告饶,“我就试一下嘛,一点点诅咒而已,大不了我请海神为我驱散,要是能帮上皇子不是再好不过吗?”
碧游一时犹豫,皱着眉想了想,郑重强调,“要是感觉不妙立刻中断,我兄长一时半会不会有事,要是把你也害了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夏玖摆摆手,“夸张了,夸张了。”
而后快准狠一把掐住其中一丝诅咒,如她料想的那般,诅咒潜藏的恶意是冲着楼云来的,对她这个羽人半点反应也无,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她手裏挣扎扭动就要钻回楼云身体。
夏玖接连撕扯下几缕诅咒,黑烟纷纷扬扬往外飘,又很快重新聚拢。
见此,她眉头一皱,撸起袖子一把一把地薅,黑烟也一茬接一茬地长,场面莫名喜感,空中飘满了黑漆漆轻薄烟缕,就像在薅一只黑绵羊的毛。
碧游欲言又止,有点想笑但总觉得不太厚道。
夏玖那边更起劲了,中途休息时粗喘了几下,像是想到什么,从身上翻了翻,将从四方风神那裏得来,名为四方风的牛骨甲片托于掌心,轻轻吹了一口气。
室内忽起狂风,源自四方风神的神力像是吹蒲公英一样,轻而易举驱散了缭绕的诅咒。
皇子楼云的面容也真正清晰起来,苍白的肤色恢覆些许红润。
碧游目露惊喜,快步来到床榻前,轻唤道:“兄长。”
唯独夏玖眼神淡然,眸光随意一瞥,那些被风卷走的诅咒飘飘悠悠,仿佛被晃晕了般找不到方向,只能四处摸索蠕动着往楼云的方向聚。
“我只能做到暂时驱散诅咒,而无法彻底根除。”夏玖缓声提醒,“用不了多久皇子的状态还是会恶化。”
碧游喜色稍淡,仍是笑着说:“已经足够了,让兄长不那么难受一会儿也好。”
躺在床上的人眼睫轻颤,有醒来的征兆。
夏玖贴心地把独处的机会让给这对兄妹,自己找了个角落百无聊赖待着。
楼云的房间裏除却象征身份的摆设,更多的是一些不合时宜的物品。
有刀枪剑戟这一类兵器,还有许多房屋模型和微缩的工具,看得出来他平时很喜欢摆弄这些,刻刀和零件就堆在旁边。
逛到一个展览柜时,夏玖突然註意到一物。
那是一尊漆黑的陶罐,罐子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那上面刻了十二个象形符文,描绘一出以网捕虎的故事。
“你在看什么?”碧游扶着楼云走出来,见夏玖站着神游天外,不由问道。
夏玖侧身让开,露出她背后的刻符黑陶罐。
碧游问,“这是何物?”
回答她的自然是陶罐的主人楼云,他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气已恢覆大半,“那是我在庆典上收到百姓送来的礼物。”
楼云哭笑不得,“他们未曾亲眼看到我如何组织军队镇压妖兽,只好凭想象刻了一幅捕虎图。”
碧游“哦”了声,一指陶罐,“把这个送给朝夕当做谢礼如何?”
楼云一怔,看向夏玖的眼神温和而明朗,松开碧游搀扶她的手,执礼说:“是该向你道谢,不过此物是否不太合适?”
毕竟是为他歌功颂德的器物,赠予他人未免有炫耀的意味。
夏玖避过楼云的躬身一礼,“谢我不必,是皇女殿下邀我前来,而且我也未能根除诅咒。”
碧游送上助攻,“所以说厚重的谢礼就免了,既然朝夕喜欢这个罐子,就送她呗!”
楼云屈指弹了弹碧游的额头,不知她在打什么算盘,但一如往昔纵容了她的要求,“行,听你的。”
碧游被弹得脑袋往后一仰,生闷气。
皇子清醒的时间很宝贵,没过多久,离光收到消息匆匆入内,二人有事相商。
碧游和夏玖就被赶了出去,临走时夏玖怀裏还抱着个黑陶罐。
二人吹着微熏的晚风,行走在绿茵如织的小道上。
碧游步伐轻快,嘴裏哼着歌三两步走到夏玖领先一点的地方,转身时抛过来一块玉璧。
夏玖慌手慌脚接过,还没看清玉璧模样就听碧游说:“这本是我贴身之物,只是不知为何上面刻着的图画突然变成了鸟立高臺,我听说你最近正在收集这样的异物,就送给你了。”
“……明明是你的,送给我真的好吗?”
夏玖忽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不是朝夕这件事,果然被碧游发觉了。
也对,她与寒泽是朝夕的友人,开始还能糊弄一下,但相处时间久了,总会发现夏玖与朝夕的不同。
海神禺强因为漠不关心,无视了朝夕被她顶替这件事。
寒泽是不敢去想朝夕已经不在了。
那么碧游呢,为何对友人被取代反应如此平静?
碧游笑了笑,“这块玉璧即便模样发生了改变,内裏依旧是我曾经的爱物,我能感觉到,它确实存在着。”
王城终日笼罩的阴云似乎散去了些,一束夕阳暖光照了进来。
对于朝夕是否安好,夏玖从前并不愿深想,她害怕自己本就摇摇欲坠的心态被负罪感压垮。
如今得知朝夕可能还活着,她由衷觉得实在太好了。
算上从碧游和楼云这裏得来的刻符玉璧与刻符黑陶罐,她收集的异物数量已经达到了六个。
或是皇子皇女,或是天界神祇,或是朝夕本人的院落,每一件异物出现的地方,都有关键人物与线索存在。
夏玖心裏有种预感,等所有异物被她找出来,就是名为真相的拼图完整的时刻。
也是一切尘埃落定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