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对他的一切行为都毫不在意。
给他水和食物之后,他就走到简陋的床边,拿起一个相框,轻轻抚摸。
时刻註意老人行为的周牧云也註意到了。
老人有所觉,翻过相框正对着周牧云,笑着指指自己。
虽然有点昏暗,但周牧云还是可以看得清,那张泛黄的照片裏是一家三口,穿着传统服饰,幸福地微笑着。
老人指着周牧云,又点了点金宴。
两个细瘦的拇指亲昵地碰了碰。
周牧云笑了,紧绷的情绪瞬间放松了些。
捏着金宴的大拇指和自己的拇指贴了贴。
老人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向嘴巴方向滑动。
他让他们吃点。
周牧云摇摇头,把食物放到一直不离身的背包裏。
他搂着金宴,时不时摸摸额头摸摸手。
没有发热。
没有冰冷。
他靠着墻,轻吁了一口气。
老人已经把照片小心翼翼的放好,走到周牧云旁边的墻角,整理着堆积在一起的杂物。
在他看来,都是类似于各种草。
老人行动缓慢,但思路清晰,先怎么样后怎么样,一步步安排的明明白白。
看着看着,周牧云想这老人的身份。
这小房子隐藏的屋子。
照片上传统服饰的繁覆花纹更像某种图腾。
耳边是草木树枝窸窸窣窣的声音。
催眠,让人昏昏欲睡。
突然,周牧云被人从迷蒙中拍醒。
老人沈着脸,指了指屋外,太阳已西垂。
周牧云快速的起身。
老人用力往外挥着手。
走!这裏夜晚太危险!
周牧云背起包,从包裏拿出纸币和金币放在地上。这都是他隐藏起来的东西。如今给了老人一大半。
他不知道在这样的地方有没有用,但依旧拿了出来。
他抱起昏沈沈的金宴,往外走又突然停住,转身深深鞠了一躬。
老人挥挥手,将门重重关闭。
周牧云不知道剩下的路具体还剩多少,油箱的油是否还够。
他只能拼命往前。
这是一条日落大道还是新月之路未曾得知,那就拼一把。
金宴半昏迷,摇摇晃晃着,她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颠簸的时光带她回到了老车站。
她当时忘了说,周牧云,很高兴见到你。
冷月高悬,一路如雪色映照大地。
前方地平线处,光亮影影绰绰。
而后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亮了起来,一闪一闪。
周牧云的车速却是越来越慢,直至停滞。
没油了。
他嘆了口气,侧身抱着金宴。
“我好像送不了你回家了。”
金宴虽然闭着眼,但笑了,一字一顿地说:“有……你的……地方,就……就是是我的……家。”
周牧云低低笑了,“还真是有点舍不得,我们再拼一拼?”
金宴正积蓄意识再问,就感到自己又被他抱起下了车。
周牧云刚开门,凉风如冰霜,落在两人身上。
他又关上了门。
“进退两难就是形容我们现在。”周牧云从副驾驶室抱过金宴,“好像只能等了。”
“等来的……也许……是好……好结果……”金宴吃力的摸摸身下的肌肤,安抚他。
“周太太说得对。”周牧云依然是周牧云。
金宴笑,咳了出来。
周牧云拍着她,正想再多说,一辆车从远处疾驰而来的车队裏加速冲了过来,大灯照着他们的车子分外刺眼。
那辆车子还过分的用喇叭滴滴了几声。
而周牧云却从这声音裏,听出了熟悉的调调。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金宴抬手,吃力地摸了摸他。
周牧云捏住她的手,吻了手背,喜悦的声音言于表,语气肯定。
“是沈渭城。”
刷的一声,疾驰的车子停在他们车边,车门一开一关。
沈渭城慢慢走过来,目光落在他们两个狼狈的身上。
“春节愉快。”沈渭城说着走得更近了些。
短短几步,沈渭城和周牧云对视许久。
沈渭城扔了两件外套过去。
“不是说三天吗?好像还没到。”周牧云给金宴披上,自己也穿上了。
沈渭城看了看手表,再看了看冷灰的夜空,不愿提起那夜焦灼。
“差了没几个小时,好吧,我的错。”一脸赖皮。
周牧云嗤笑,把金宴抱起来跟着沈渭城走。
戈壁上的碎石路铺在月色下,像荆棘开满了荒野。
两人闲庭信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是我的错,要不罚我做你女儿的干爸?”
“想得美!”
“……”
“你怎么知道会是女儿?”
“臭小子有什么好的?沈家最不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