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动了,没有犹豫的又上了飞机。
从此,关于穆萨的消息他自动屏蔽。
直到,穆萨抓了普通人质,直到陆启明带人去营救,直到,穆萨用陆启明的名义终于打通了沈渭城的电话。
周牧云接到沈家小五爷电话的时候,在瑞士研究所收拾东西,他刚和几位同事开完会。
母亲难得来接他,在研究所门口等着他。
他远远看到母亲朝他挥挥手,他同样举手,步伐加快。这个时候,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他拿起一看,是许久未联系的沈家小五爷,沈执。
“周哥……”沈执比他小一点,习惯喊他哥,电话那头的这一声,竟有些哽咽。
周牧云停住,遥遥对着母亲指指手机,警觉性地左右看了下,脚步一拐,走到旁边小道上。
“发生什么事了?”他轻轻问。
“三哥去了卡努穆萨的地盘。”沈执一口气说完。
周牧云脑海一片空白,“你再说一遍?!”
沈执一字一顿,又重覆了遍。
穆萨的事情,周牧云早已知晓,他大怒,“他脑子被水泡过了吗?!”
沈执嘆了口气,接着说了个地名:“老太太在港口等您。”
周牧云和母亲打过招呼,没有犹豫地飞了过去。
他是知道穆萨的,很早就知道。
能让沈渭城掏心掏肺的人不多,穆萨是一个。
有时候喝醉了酒,沈渭城就骂着穆萨,说他是个小白眼狼,教了他这么多,路还是走歪了。
当然,前面都是气话,最后才是真实的想法。
穆萨的军队以另外的方式赫赫有名。
而这成了沈渭城的心病。
他是心有愧意的,觉得自己没有教好。
可周牧云觉得,本性如此又怎么会是教化几年就能改变的,只能说,那样的环境,谁对谁错,又怎么能说得清辨得明呢?
只是周牧云没有想到,穆萨会疯狂到这样的程度。
坐着直升机从邮轮上来到了卡努。
穆萨似乎早料到他会来,毫不意外地叫了他一声“牧”。
他微笑,还有些少年的痕迹。“沈这几年,好像都和你在一起。”
周牧云心裏咯噔一下,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沈家,你要什么他们给什么,只要放了沈渭城。”他直截了当的说了沈家的诚意。
穆萨伸出食指,摇了摇。
“可以啊,不过呢,你来得正好,我正要给沈看一幅画。”
他拍拍手,沈渭城躺在担架上被抬了出来。衬衣被割成一条条,血一点点从缝隙中渗了出来。
沈渭城脸色苍白,却还有力气对着周牧云虚弱地笑。
他想让他放心。
而周牧云此时紧紧握着拳,闭了闭眼,竭力压制着破土而出的失控情绪。
穆萨歪头,看了他一眼。
“别担心,伤不到哪裏,我只是想尝尝看,神的血是不是冰冷的。”能狠心,把他从他的世界裏抹去。
周牧云冷冷回道,“我只知道,你的血是冷的。”
沈渭城笑了。
而后他对着周牧云,又吃力地指一指墻角,坚定地说,“我还要带人走。”
周牧云这才发现,隐蔽的角落躺着的有穿着迷彩服的军人,有瑟缩在一起的国人。
穆萨没理会周牧云,只是走近沈渭城,蹲下身说:“你不是想收尸吗?我给你看看怎么样的尸体是最美的。”
然后他一挥手。
人墻中支起一具被捆绑的尸体,强壮有力的身躯如今僵硬无声息。
下面是一众柴火。
一个火把迅速投入其中。
“不!!”沈渭城挣扎着起身。
周牧云迅速过去按住沈渭城,他看不清那是谁,但不能让沈渭城再出事。
两个人的身体都在颤抖着,沈渭城的血流得越来越多。
“穆萨,你想他死吗?”周牧云狠狠说道,“死了,你就见不到他了,你想想以前,他是怎么对你的。”
穆萨直直站着,毫无表情的望着那熊熊大火。
“死了,他就真消失了,不见了,你永远都见不到了!”周牧云在赌,赌一个可能。
“人都会死,沈也一样。”
“可是,他不在了,你在这世上不是很无趣吗?你剩下的时间怎么度过?靠思念这种虚无的东西?”
他们用的是中文。
穆萨对虚无两字似乎有所触动,重覆了遍,“虚无?”他念着这两个字,离开了。
这是周牧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时不时传来谁的惨叫,谁的欢呼,还有谁的哭声。
老太太说,如果你晚上过了12点还没出来,我们就攻进去,无论生死。
到了晚上,担架上的沈渭城早已昏迷,而他,也因为有点脱水而变得虚弱,但他仍紧紧护着沈渭城。
不远处,火光早已湮灭,架子上焦黑一片,融入夜色,悄无声息。
突然,四周大亮。
穆萨慢慢走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多久后,我们能再见面呢?为了不虚无,我开始期待了。”
黑夜火光中的眼睛,如野兽般偏执疯狂。
沈渭城被送上直升机之前,紧紧抓着他的手,手中是一块零碎布料。
红色的,歪歪扭扭的,一个字,“走”。
他知道他的意思。
多年以后,沈渭城居高临下地望着匍匐着的浑身都是血痕的穆萨,他正试图缓缓靠近。
沈渭城冷漠地往后退了一步,毫不犹豫地转身。
多年的隐忍,多年的布局,当时间终于被撕开了口,将机会送上来的时候,也该是时候清算了。
他等得起,也终会等得到。
身边的人在他走后,放开了被挟制早已蠢蠢欲动的一群人。
那些都是和穆萨有滔天大仇的人。
他们手裏有各种冷兵器。
他来不及收走陆启明。
那穆萨,也就这样碎了吧。
如果爱让人常常撕裂,那破碎的人生,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