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宴剎那间楞住了。整个世界在冻结。
男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后就站在臺阶上打电话,他很高,腿长得逆天,清瘦的外形却不影响体型,衬得外套格外的挺拔,仿佛穿的不是休闲衣而是精致的西服。
他的五官清隽,书生气中带着点少年感,这样随意地站在那裏,气质却很疏离,似峭壁上的松,沈稳中透着许锋利。
他和这个车站是这样的格格不入。不,也不只是这个车站,是整座城市。
她就这样站在臺阶下,仰望着他。
有几个小姑娘故意走得慢,相互推搡着扭扭捏捏,掩护着其中一个举着手机拍照,很快被他察觉。
他侧身看了眼,挂掉了电话,视线从那边推开看了四周一圈,波澜不惊。
小姑娘们慌慌张张地走了。
金宴慌慌张张地转身打开车门,颤抖地手摸着什么,终于摸到了副墨镜戴上,再看看自己的牛仔裤,宽松的冲锋衣,此时手机响了。
周先生,周……周牧云。
“你好,我在出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你好……”她转身,看到周牧云在看她,朝她点了点头。
他快速地走下来,“那个……后备箱?”
周牧云疑惑地看着一动未动的司机。
“哦……周先生,你好!不好意思!”金宴反应了过来,就要去拿行李箱。
“不用!”周牧云眉心一皱,挡住了她的手。
没道理让女士搬东西。
金宴的手碰到了他的又如触电般缩了回来。
周牧云看了看戴着墨镜的金宴,感受到了她的局促,解释道:“我不知道陈师傅会派……嗯,女孩子过来,我的行李有点重,我自己放后备箱就可以。”
他一字字的说着,一点点缓解着金宴的紧张不安。
“谢谢!”金宴紧紧攥着手,缓缓说道:“周先生,已经打开了。”
她看着周牧云把箱子放了进去,等到他上了车,她才上车。
“请系好安全带,和您确认下,是和平路80号这个地址吗?”
“是的,谢谢。”周牧云说完,低头看着手机。
金宴看了眼这个地址,早该留心的,外婆家那幢楼的门牌号。
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周牧云朝外看了看,确认了下,说了声谢谢,就下车去拿行李。
“谢谢,再见。”他点头示意,拖着行李走了进去。
这条路她很熟悉,不久才送走外公。
今天,她接到了他。
金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坐回车裏。
车子久久未再出发。
叶翦翦在家正带着羊羊一起完成手工作业,听见敲门声,即使装了门铃也改不了敲门习惯的也就只有一个人。
果然,她一开门就见金宴仓皇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多年的默契,让叶翦翦觉得她很不对劲,她一把将她拉了进来,按到沙发上坐下。
进屋和羊羊关照了下就把房门关了,自己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塞到金宴手中。
“今天子刚加班,你在这裏吃了再走,我多做点,待会你给叔叔带下去。还有蛋糕卷,你也带走。”
“真是贤妻良母……”金宴拍着她的肩笑笑,调侃都显得无力。
叶翦翦眉头紧皱,她捏了捏金宴的手,冰凉冰凉的。
“说吧!发生什么了?”
金宴拿起杯子,慢慢喝了口水。
“我今天接单,结果接到了周牧云。”
非常平淡的表述,却让叶翦翦整个人直直站了起来,
“什么?!你说谁?”
“妈妈?怎么了?”羊羊开了门,好奇地问道。
“没事没事……”金宴走过去,摸摸羊羊的头,“你先去做作业,做完了,干妈给你好吃的糖果。”
羊羊顿时笑瞇了眼,关门继续干自己的活儿。
金宴把手放在站得直楞楞的叶翦翦的肩上,一个用力就按了下去。
“有这么惊讶吗?”
“拜托!那是周牧云,男神哎!又是你的邻居加暗……”叶翦翦夸张地用着臺湾腔,像一下子回到了过去年轻时候一起追剧的日子,说到最后又吞了回去。
金宴没在意,看着她又噗嗤忍不住笑了出来,不知怎的,心裏那股子覆杂情绪消弭了很多。
“我真是太慌张了……”
她手向后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蒙着眼睛,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了那股脆弱。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现在让我再见到他……”
叶翦翦冷静了下来,将金宴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遍,随性的牛仔裤,凌乱的长发别在脑后,可是即使这样,在她眼裏,她还是小时候骄傲的小燕子。
叶翦翦没再说话,起身进了厨房,将安静的客厅交给了正在独自舔舐自己羽毛的她。
深夜,叶翦翦料理好了一切,去房间再看看睡着的羊羊,轻吻着他的脸颊,轻声道了声“好梦。”
然后捶着自己的肩,进了卧室。
没多久,她就听见李子刚开门的声音。
起身出门,还是一地的衣服,不同的是,散发着酒味。
不知道跟谁应酬去了。
她知道他一直没有什么事业心,但也不阻止他一些基本的社交需求,只是,对着这一地乱糟糟的衣服,她忽然就觉得很厌烦。
她看也没看直接避了过去,还是回到了羊羊的房间。
房间裏开着夜灯,昏黄的灯光下,是孩子酣然的睡脸。
叶翦翦坐在地上,下巴支在屈起的膝盖上看着他。丈夫酒醉的嘟囔早已秉承在外。
起码这一时刻,这一方天地,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