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午后，阳光很温暖。她来得早，抢到了靠窗的位置，对座是一对情侣，眼神克制又热烈，美好到失语。
她翻着村上春树的书，阳光打在手背上，洋洋洒洒。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世上存在着不能流泪的悲哀，
这种悲哀无法向人解释，
即使解释人家也不会理解。
它永远一成不变，
如无风夜晚的雪花静静沈积在心底。”
金宴低头，无意识的磨着杯口，闫菀依旧托腮，看着她又和从前一样陷入某种情绪当中，对照着她现在的气质，凸显了某种违和感。
她上前挥了挥手，“hello？轮到我道歉了，我们才几岁，不怀念从前了，没劲头，说说以后？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这次不要不通知我了，我红包提前准备好。”
“这才哪到哪？”金宴哭笑不得，不让自己再回忆过去。“你在国外这些年，生活应该也丰富？”
闫菀睨了她一眼，“那当然，不像你死心眼。”
接下来，金宴笑意盈盈听着闫菀神采飞扬地说着国外趣事。
两人聊了近两个小时，又加了微信，闫菀看了眼她无聊的朋友圈，“拉着你聊了这么久，你家那位心裏肯定在说我了。”
“他不会。”金宴肯定道。
“是是是，知道了。”闫菀嘴上说着，手上还是拉着金宴站起来，“走了，送你回房间去。我也该回去了。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看李青磊看我的样子，脸都绿了……”
两人说笑着离开了。
金照厅沈寂了下了。
到底的小包厢门缓缓被移开，季叔站在门后，回身看了眼正在垂眸慢慢喝茶的裴启庭。
“阿庭……”话没说完，就被远处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打断。
水阁的总经理人高马大，跑起来甩了身后人一大截，很快到了移门前。
“小裴总，您来也不提前说声。”他站定，拿出手帕擦着脸色的汗。
裴启庭放下茶杯，默默看了他一眼。跟着大哥多年，算是心腹，能力还算可以，就是膨胀了不少。说话随意是大哥给的分寸，但不是他的界限。
“自家地方还要打报告？”
“不是不是……”他意识到说错话了，擦的汗越来越多。
“大嫂马上要生baby，大哥要过去陪着，这裏刚开业，他让我过来看看。”
“应该的，应该的……”
茶杯被随意搁置一边，裴启庭手一挥，“我打个电话，你们随意。”
季叔使了个眼色，一行人退出了金照厅。他自己也走出包厢，把门带上。
周牧云收到裴启庭信息的时候，眉眼微抬，看了眼刚回来就躺在床上午睡的金宴。
他回了个“好”，走到床边，轻轻吻了吻她。
水阁的酒吧在一楼，和其他酒店酒吧的暗调不同，这裏暖色充盈，靠窗的长条吧臺曲水流觞，坐着的男人西装马甲裹着窄腰宽肩，手指轻叩威士忌酒杯，和当时初出社会的模样截然不同。
周牧云走了过去坐下，对过来的酒保摇摇头，示意不喝。
“这可不是周先生的风格。”裴启庭闲适的舒展了长腿。
周牧云自己倒了杯柠檬水，“小裴总，我现在只是教书匠，以前的事和我没关系。”
裴启庭举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柠檬水，“为过去致敬。”
周牧云回敬了下，转了话题，“这么巧，你也在这裏。”
“大哥要照顾快要生产的大嫂，这裏的摊子要收一收。”裴启庭解释了下，抬眼看了他，了然：“周先生该不会以为我是跟着学姐过来的吧？”
周牧云颇有风度的淡淡一笑。
“我是因为学姐的事情找你，但不是周先生认为的那个。”说完，裴启庭直截了当地把刚才在金照厅听见的理了理思路重新说了下。
周牧云眉头越锁越紧，敛起方才的闲情。
“我第一次见到学姐，就觉得很特别，你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对一个普通人最高的评价，就是特别。她身上的那股劲头特别吸引我，就像是，杂草中开出的永生花，我很好奇，也很想去了解。”
裴启庭放下酒杯，来到窗边。
总有花儿，不会畏惧严寒挺着傲骨独自绽放。
“周先生，因为是你，因为学姐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是你，所以我后来不再插手，我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但因为你，因为学姐，我祝你们幸福。也请你珍惜。”
周牧云再也坐不住。
眼前的年轻人，终不再是多年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了。
“多谢。我会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季叔侧门而入，嘆了口气。
“阿庭不是这么快会放弃的人。”
裴启庭弯腰，放了一只耳杯在流水中，看它曲曲折折去了远方。
“大哥和大嫂的感情不就是培养出来了？现在都要生第三个baby了，希望我以后也能碰上个可以一起培养感情的人。”
“可是阿庭，你也可以拥有一段感情，而不是像……”
“季叔！”裴启庭打断他，不让他说不该说的话。“我们这样的人家，有感情才觉得珍贵，没有，也就算了。”
季叔没说话。
耳杯转了圈，又回了过来。
裴启庭把它拿起，轻轻放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