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小燕子蹦蹦跳跳的回来了,谁也没提江边的事情,只是出去玩的时候,两人就会跑老城巷子裏钻,很长的一段时间,谁也没提往江边走。
那个时候,周牧云明白了“责任”两个字。
金宴上了小学,周牧云已经是高年级了,个子抽条像个小大人的模样。
两人的相处方式由小时候幼稚的打闹,渐渐变成了学习小组,当然,这个词是金宴被周牧云辅导作业弄烦了之后取的诨名。
“我不做了!!”金宴看到又是一道数学难题,任性的笔一扔,“我要找叶翦翦玩去!”
周牧云知道金宴有个同桌很要好,是她以前老家的邻居,也见过那么几次。
“完不成作业,老师会找到你爸妈。”对于这情况他已经司空见惯了。
金宴撇了撇嘴,眼睛滋溜一转,站了起来,“小云哥,我带你去我的新家,那裏大,我们去新家做作业!”
“不去!”老实说,周牧云对金宴的新家没什么好感,大归大,总感觉太空了。那个时候他还年轻,说不出更深刻的意义。
“你不去我就不做作业!”金宴开始耍无赖。
“行啊!是你的作业又不是我的!”
“你……你欺负人!”
“……”周牧云无语,继续自己的作业,懒得理。
“我找外婆去!”金宴哒哒跑楼下。
周牧云继续没动。
果然,很快,郑奶奶牵着她的手上来,对着他笑,“小云,咱们继续做作业,燕子也是!”说着温柔的话,郑奶奶的手毫不留情的把金宴按在了位置上。
金宴瞪了他一眼,不甘不愿地重新又拿起了笔。
这画面,经常上演,某人乐此不疲,他就配合意思下。
后来,周牧云上了初中,越发的忙碌,而金宴,渐渐沈默,一开始,他以为是小燕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也不方便探究。
直到某一天,楼下传来激烈的砸东西的声音,外婆才告诉他,小燕子的家保不住了。
于是他开始等待,每次经过郑奶奶家,总会看一眼,但也总是见到郑奶奶憔悴的笑容,他也只能叫一声,然后默默上楼。
外婆说金宴搬回了以前的老家,周牧云本来就对那个大房子没什么好感,想着回自己的老家挺好的。
再后来,他初二开始住校,只有暑假寒假有空,小燕子假期回来了,两个人却再也找不回以前的感觉,这一次,周牧云主动找话聊。
“学校有什么不懂的吗?你和我说,我讲给你听。”
还是原来写字的小方桌,他们两个面对面坐着,对着各自的作业,却没了欢声笑语。
金宴默默拿着自己的作业本子,圈了几题,“这几题帮我看下吗?”
周牧云接过。
金宴趴在桌子上,“小云哥,我好累啊!”
周牧云默默她的头,“我读书也很累,大人们更累……”
金宴没说话,抬起头看了眼,老气横秋的说:“看好了吗?开始吧!我觉得做题也挺有趣的。”
人真有意思,眼前希望调皮的妹妹可以长大懂事些,现在她懂事了,又想要她回到从前。
等到他初三了,他们相聚的机会就更少了,金宴会带着她的朋友叶翦翦和沈丹语过来,一起玩,见到他,三个女孩子会一起喊他小云哥,然后嘻嘻哈哈的跑开。
周牧云心裏空落落的,可繁忙的学业、父母的压力让他没有空再多想这些,除了高中暑假,他们还会见面,平时完全碰不到,因为金宴也上初中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他考上了大学,要去临城读书,外婆坚持要自己做饭,请郑奶奶和金宴来家裏吃饭。
那个时候外婆已经老了,但还是花了力气做饭,他劝不动只能在一旁帮忙。
他平时不怎么下厨,弄得七零八落的。
正头疼的时候,金宴来了,把他的活接了过去,非常麻利的动了起来。
“小云哥,看来厨房这块你学不起来。”她笑着调侃,周牧云却楞了神,小燕子个子变高了,小时候的圆脸变成了瓜子脸,一头齐耳短发是初初少女的模样。
他马上反应了过来。“你长大了!”
她一听,一脸不高兴,“我早就长大了好吗?”
面对叛逆期的少女,他摸摸鼻子,选择沈默。
久违的这顿饭,更像是回忆。
回忆小时候老的老,小的小四个人一起吃饭的场景。
两位老人轮流给对方的孙子辈夹菜。
两位小辈沈默的吃菜,不知道聊什么,只能听她们讲。
“时间过得真快!”一个在感慨,“我家小云都要出去读书了,小燕子呢也初三了!”
“是啊!我们老了!他们长大了!”另一个也是。
周牧云和金宴两人心有灵犀的对视了眼,小时候的默契重燃,同时夹菜给两位老人,不想他们再感嘆年纪大老了或者受罪这类的话再出现,把话题岔到小时候。
说起小时候两人一堆趣事,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好不容易哄着两位老人睡觉,看着一楼门关好,金宴拍拍胸口,“现在老人家也不好糊弄!”
周牧云看她灵动的表情,笑了笑,“尤其是我们这两位外婆。”
“我们”两个字出来,气氛尴尬了起来。
金宴开始一楞,后又说道:“恭喜小云哥了,脱离苦海,我还要几年呢!”
一想到她的未来,周牧云习惯性的开始规划,“你小时候就偏文,语文和英语都不错,数学基础不怎么牢固但解题思路很好,我建议你还是……”
“哎哎!”没说完,金宴就打断了,“小云哥,我已经长大,你怎么比我爸还像我爸,我爸现在都不管我呢!”
“金宴!”他沈下脸叫着全名。
“好了好了,小云哥,明天周一又要上课了,我该回去了!我自己骑车回去啦!”金宴没看他一眼,往前走去开自行车的锁。
“好……你自己当心,有空随时联系我!”周牧云无奈,女孩子大了还真是不好管。只是自己怎么有种老父亲的心情。
金宴没看他,上了车,“小云哥一路顺风啊!”她背着他摆摆手,单手骑着速度很快。
“你小心点!”周牧云追了几步,还不放心。
夏天夜色不甚温柔,白日的炙热温度在夜晚都没有散去,微风渐起,昏黄的路灯下少女瘦弱的背影渐渐远去。
后来,他大学的时候前后失去了外婆和父亲,他连暑假都在外面实习,很少回老家,他们再也没见过面,直到今时今日。
小燕子一直在守护着他许久未归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