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铺着厚地毯,将她的脚步声吸了进去。
一室昏暗静谧。
像极了那晚。
千思万想的人,近在眼前。
平躺着,睡得安稳。
她脱了鞋,屈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看着他。
不再是急景流年,时间仿若凝固,重回到古镇那晚。
她慢慢抬起手,再次隔空描着他的轮廓,从眉骨慢慢滑到下巴,再滑回去。
人在。他没事。
金宴吁了一口气,收回手,覆又抱紧自己。
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内心紧绷的情绪突然崩塌。
她曾无数次告诉自己,如果能再看一眼,只要知道他好不好就可以了。
幸好,他看起来很好。
她的期盼值降得如此之低,她把自己放得如此之卑微。
金宴想,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让她如此了。
如果,和那晚不一样,等他醒来之后,她可以再选择结果吗?
似乎听到了她内心的,周牧云的眼睛动了动,平躺着的他转身,面朝着金宴这边。
眼睛朦朦胧胧地睁开,周牧云看见一张笑脸。
他想,这次做的梦终于清晰了。
周牧云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张脸又不敢触碰。
不能碰,他告诉自己,碰了就散了。
一切都是假的。
金宴的泪一滴滴往下掉。她快速地伸手抓住他的手,一拉一靠,深深的吻住了他。
周牧云瞬间清醒,推开了她。
“你怎么会在这裏!!”
被他一推,金宴也冷静了下来,她站起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抽了纸巾,缓缓将眼泪擦干凈。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裏。”
周牧云快速坐起身,没有心思去拉窗帘,径直打开了灯。
霎时的光亮驱散了一室旖旎。
周牧云也在这裏清醒了,想起了早上某人说的“礼物”,焦躁起来,语气也连带着低沈无情。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今天你的会议结束了,马上走!”
金宴捏紧了手中的纸巾。
“你也是知道我在的,是不是?”
周牧云站着没说话。
“你就这样打算看着我再让我离开?!”
金宴气笑。
“周牧云,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自私!”
周牧云揉了揉眉心,缓了缓口气。
“我这裏差不多结束了,你在临城等我。”
金宴直直站到他面前。
“当时你为什么不这样告诉我?还有,我为什么要等你!”
周牧云握着她的手臂,无奈。“金宴,不要说气话。”
金宴抓着他的手。
“我没生气,我只是陈述事实。”
周牧云低头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金宴也抬头看着他。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番。
周牧云投降,率先狼狈地移开。
“我是为你好!这裏太覆杂了,还在收尾,你不能被卷进来。”
“所以,你一句不解释,就这样消失是吗?”
“我……”
金宴闭了闭眼,手一推,周牧云毫无防备地坐在了床上。
金宴低头深深地看着他。
位置对调。
“你……”周牧云还想说什么,被金宴的手指挡住了。
“嘘……”金宴笑了,杏眼水灵灵,缓缓靠近他,另一只手抚着他的肩头。
刚才的剑拔弩张消失殆尽。
“我不想听你说什么,能好好听我的吗?”嗓音轻柔,春风拂面。
她的脸这样的近,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在自己脸上吹拂,拨动着躯体深处的心弦。
他被蛊惑了,他想自己应该没睡醒。
金宴很想挣脱一直覆在身上的枷锁,太久了,实在太久了。
从火车站第一眼见到他,她就把自己深深困住了。
那一刻之前,她平静的接受面对的一切,早逝的母亲,躁郁的父亲,早出晚归的出车。谁也不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平静而已。
内心的茫然和逃避的忙碌造成了平静淡然的假象。
这一切,终有一天会崩塌,只需要有人拿走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支撑。
小云哥回来了,周牧云出现了。
那个人来了。
她一直被动的接受他给予的一切。
一直到被动的被他以爱的名义抛掷一边。
不,或许,他并不认为他们之间是“爱”。
层层迭迭,终于,一切崩塌了。
“周牧云,我爱你。”
她终于挣脱束缚,说了出来,留了一地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