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挂掉电话,爸爸便开始招呼我。
“我吃完了,你快来吧,这裏收拾干凈!”说是告知,其实就是命令。
他一直就喜欢命令我和我妈妈,只不过那时候我妈妈什么都不让我做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承担。
我走到他的跟前,将那些残渣收拾干凈,他看到我乖乖听令的样子非常满意,接着继续说道,如果有时间的话把厨房也收拾干凈吧,还有厕所。
我没有看他反而坐在沙发上夺走了他手裏的遥控器,他似乎有些愤怒压着嗓子说道:“我还看这个频道呢,你快去干活吧!”
“我不想看这个频道!”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随便调了一个臺,那是一个动物世界的频道,他似乎对这个内容不耐烦,拿起手机鼓弄了半天,最后忍不住说道:“一群动物有什么好看的?”
我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动物最原始、最野性、最简单。”我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绕弯子、不耍心机,弱肉强食,活着的时候被追捕绞杀死,后便被分解吸血到渣都不剩。”
最原始的游戏最无情的角逐,大家总是去探究人究竟有多么覆杂,而人的本质无非就是这些动物,欲望、贪婪。
“你在说什么?你回来是跟我说这些的吗?”他不耐烦地说道。
“其实人和动物没什么差别,有些人活着的时候被剥削,就连死了也要被利用,这一利用就是十年,甚至更久。”
他听了我的话,瞪了我一眼,嘴裏嘀咕着:“莫名其妙啊今天,不想呆在这裏就快滚吧!”
“滚?过去哪裏?”
他见到我的样子怒气大涨,拍着床大声喊道:“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吗?你知不知道外面人都叫你什么?不孝女!一年都不回来看我一眼,回来就对我没个好脸色!”
我轻笑一声,将呼之欲出的怒气收敛起来:“你放心,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照顾你的。”
他看着我的淡定,没有刚刚怒火中烧的样子,我笑着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告诉你,你必须要认清一件事,你现在这条腿和废了没什么两样,而且你不断衰老,我还正年轻!”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留他一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再冲我大喊大叫,也许是在琢磨我刚刚的话,也许被我挑明的事实震慑到。
我躺在床上,环视着屋子,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在这裏住过了。那些年的苦与乐、忧伤、恐惧全部随着时间尘封在这裏。
我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被路过的车灯映照在墻上,张牙舞爪像小鬼索命一般。
半梦半醒间,感觉身边来来回回总是有人在焦虑的行走,好像那些年围绕在我身边那个微胖的身影。
第二天早上,我低沈着脑袋,没有做早餐,便匆匆忙忙的去上班了。他还在不断抱怨着我的懒散我的不孝,我无视他的絮叨走下楼。
到了楼下看到沈叔叔站在门口,他目光呆滞,看到我寻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诺诺呀。”
“沈叔叔,早上好,我去上班了。”
沈叔叔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好在沈闻星这次回来每周都要有几天看望他。
没有过多的寒暄,我便将车开到了公司。
那一上午的工作我都不在状态,不过脑子却时刻紧绷着,因为下午可能要见到会见到的人。
我请了一下午的假,部长看到后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道:“你怎么总是请假,再这样干脆辞职算了。”
我站在他的面前,双眼无神地看着他:“随便吧。”
那天下午,大概2点,我约了沈闻星出来,在家附近的商场逛逛。
我们牵着手在裏面逛了几圈,在星巴克坐下。
“你回家后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喝了一口咖啡,那种苦涩感顺着我的嘴流到胃裏,我无奈地笑笑,疲于回答。
“夏诺,其实……你应该试着放下,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不是阿姨的错……”
“放下?怎么放下……我怎么感觉套在我身上的枷锁越来越重了呢。”
“你可以重新开始,我们离开这裏好吗?我们去美国,去欧洲……我们放弃这一切,重新开始吧。”她拉过我的手像是在哀求我。
“重新开始?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我苦笑道:“其实和你在一起后,我想过重新开始的,可是现在……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我们逃离这裏。你只有走出去,你的世界才能包容更多的事物,而不是你现在这样满脑子都是仇恨,固步自封。你和阿姨有什么区别呢?你只是换了个身份囚禁在这个家而已。”
“囚禁?”我念叨着这两个字。
是啊,沈闻星说的对,我好像陷入一种恶性循环中无法自拔,想要逃离,却被仇恨牵绊,在仇恨中迷茫,寻找逃离的出口。
“我该怎么做呢,沈闻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不知道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
这些年我对妈妈,仇恨、失望、同情,我无数次和自己作斗争去原谅她。知道这件事后,我将失望转化为懊恼,自责,我将仇恨从妈妈转移到了爸爸身上。
我就像溺在水中,一刻也无法呼吸。有时候希望干脆彻底窒息而死来得更畅快。
“离开这裏,抛开一切,和我一起,为你自己活一次。”她抓住我的手深情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就像清澈的湖水,如果註定死亡,我愿沈溺在她的温柔中。
沈溺的思绪被手机的闹钟打破,3点5分。
“我们该出去了。”我拉着她朝商场的大门走去。
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沧桑凄凉的身影四处张望。
我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装作好奇的样子:“奶奶,你怎么在这儿。”
她弓着背见到我有些诧异:“我……我就是来溜达。”
“你来这儿溜达?”
“恩恩。”她慌张地回答,接着继续反问我:“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不来吗?”
“我来和我朋友逛街来了。”我拉了拉沈闻星的手,奶奶仔细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