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有意在躲避这个残酷的现实。
“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去申浦工作了,他说那边是大城市,机会多。于是我妈安心在家守着我,等着他。六年前,他突然回了原城,还在别墅区那置办了一套房产。但是来来回回折腾了小一年,我和我妈都没搬进去。”
“有一天,我妈心血来潮准备去看看自己的新家,结果却在那裏碰见了另一个女人。那一天她回来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裏关了很久,最后决定要去申浦一趟。”
说到这,杜韵庚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一丝哽咽,怕被傅绥清发现,他还放慢了语调:“我想,她当时是想去看看我爸生活的地方,可能她觉得那裏会有什么蛛丝马迹,或者真相。”
“我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但偏偏不幸,她坐的那一趟游船出了意外,她坠了海,连尸体都没有找回来。”
“我没办法原谅我爸。”
最后一句话说完,杜韵庚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傅绥清轻轻拍着他的背,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轻颤。
故事到最后满是落寞,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想起那次她在饭店看见的一家人,她难以想象这么孤单的几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杜韵庚的头一直没抬起来。
傅绥清连呼气都抑制着起伏,就那样静静地陪着他。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张了又张,还是觉得安静点好。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杜韵庚这才抬头。
他张嘴,声音沙哑:“这么晚了谁啊?”
傅绥清摇头。
“你坐着,我去开。”杜韵庚出声,制止了傅绥清起身的动作。
走到门口,他还问了句谁啊。
门外的人不说话,又敲了两下门。
杜韵庚直接把门拉开。
人还没看清,声音先传入他耳朵。
“当当当当!杜哥,新年快乐!”
门外,程明术呲着个大牙笑,他身后还有个杨江,要比他收敛一点。
此刻,杜韵庚很难讲是什么心情。
程明术一点没意识到不对劲,他还在乐,“走啊杜哥,下一家我们去傅哥家,给她个惊喜。”
门没开完,杜韵庚又挡在门口,也难怪他俩看不见裏面的傅绥清。
杜韵庚摇头,“不用了。”
“哎哟你这,大过年的,怎么给女朋友拜年也不积极啊。”
程明术还在争取,丝毫没察觉到杜韵庚欲言又止的表情。
拉扯没几句,杜韵庚往旁边站,把门大打开,“她在我这,你们不用去她家了。”
客厅裏,坐在沙发上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开口的傅绥清看见人的那一刻突然扯起了嘴角,讪讪一笑。
很快,门外的程明术和杨江就呆住了。
看见他俩单独在一起,程明术的脑子裏突然蹦出两个字。
——亲嘴。
程明术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扰到小情侣的温馨时刻了,立马慌张起来,拉着杨江就要走,“哎不是,你你你你们继续,我们先走了!”
“没有……”
杜韵庚话都没说话,程明术和杨江连电梯都不等了,从楼梯往下面狂奔。
一直跑出楼外,程明术健硕的身躯喘着粗气,“哎哟我去,人家在家谈恋爱呢我们凑什么热闹。”
杨江强忍着想踹他一脚的冲动,“还不是你,非要搞什么一家一家的拜年,现在好了吧,还惊喜吗,尴不尴尬。”
“这我哪知道傅哥在杜哥家嘛。”他说着,脑筋一转,突然想起他们在董家阁的那个晚上。
不是,怎么什么场面都能让他给撞上啊。
杨江调整好气息,直起身来问他:“那现在呢,还去下一家吗?”
程明术摇头。
万一又是惊喜变惊吓呢。
楼上,杜韵庚回到沙发后继续陪傅绥清看电视。
原本有些沈重的气氛被程明术刚刚那么一打断,此刻倒是轻松不少。
夜深人静,留了灯的屋子成了暗夜裏点缀的微弱火光,慰藉孤单的人的心灵。
两只猫越到晚上越兴奋,从客厅一路闹到厨房,最后又追到阳臺上。
相反,傅绥清就没那么能熬了。
十一点一过,她睡意就来了,强撑着眼皮看电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熬不住了,两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杜韵庚註意到后把电视声音关小了点。
她靠在沙发上睡着的。本来杜韵庚还在担心她这样睡着会不舒服,观察了会儿发现她睡的还挺香。
他去房间给她拿了条毯子盖上,随后就一直坐在她旁边陪着她。
十二点一过,外面响起了震耳的烟花声。
这是这个城市一年裏最响亮的时刻。
烟花声持续了很久,中途傅绥清皱了几次眉,但都没被吵醒。
看着她眼底淡淡的乌青,杜韵庚想她前段时间备考一模肯定没怎么休息好,外面的声响那么大都没把她吵醒。
客厅裏的灯关了。
一直到凌晨一点一刻,杜韵庚才把傅绥清轻声喊醒。
刚睁眼的时候傅绥清脑子都还是懵的,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张脸以为自己还在梦裏。
杜韵庚的声音又轻又柔,在她耳边跟来自天边的呼唤一样。
“送你回家。”
不知道是他第几次说这句话,傅绥清才慢半拍地点点头,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外面天寒地冻,但傅绥清的脑子并没有清醒多少。
她走在路上都要闭着眼睛,任由着杜韵庚牵着她往前走。
走到江嘉园门口,杜韵庚才放手,让她快进去。
傅绥清人还困着,人也变得十分黏糊。
她突然抱住杜韵庚,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阿云,以后我会陪着你的。”
说完后觉得少了个词,她又补充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好。”
这是杜韵庚这几个小时来第二次声音哽咽。
不知道她困成这个样子,回家睡一觉起来后还记不记得自己说的话。
但是,就算不记得也没关系。
这是新的一年的第一天,他认定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除了傅绥清,他再也看不见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