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姗姗一想到明天就是星期五了格外兴奋,“太好了,熬过明天就可以正式迎接我们的暑假了!”
八班已经提前上课了,她们说话的时候正好路过,音量不小,引起了一小部分同学回头,傅绥清提醒她小声点。
徐霞:“听老班说等九月开学考试后要重新调位置了,高三一年都不会再换了。”
张姗姗:“早就该这样了,本来单人一桌就挺没乐趣的了,还要一周挪一次位置,麻烦死了。”
傅绥清:“估计又是按成绩分的座位吧。”
张姗姗苦着张脸:“没意思。”
星期四是语文晚自习,一向是大家最放松的时候。
吴岩松每到星期四的晚上开始上晚自习就准时回家,晚自习的时候绝对不会再回学校来突击检查。至于语文老师,一个前年刚从私立学校过来的年轻女老师,只要没到特别吵的地步都不会强调纪律。那些在底下浑水摸鱼的,她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课的时候语文老师发了一套练习卷给他们做,不用写作文,说是第二节课后半节课开始评讲,老流程了。
傅绥清做语文的速度很快,再加上不用写作文,早早做完了卷子开始刷数学题了。
程明术从后面看到她把语文卷子丢在一旁,扯了扯她的马尾末梢,“傅哥,给我抄抄。”
傅绥清头也没回,举着语文卷子手往后伸。
整张卷面字迹很工整,也有思考痕迹,就是这最后的阅读题写的极其敷衍,草草写了几个总结点,也没展开详细分析。
程明术不懂,问她:“你这阅读题怎么回事,小琴不都说了这种题要展开回答了吗,你怎么每次都只写个总结就完了?”
他们的语文老师叫蒋小琴,10班的人一般都亲切的称呼她为小琴。
傅绥清停了笔,回头看他,小声说道:“要是正式考试我肯定写的比参考答案还认真,但就这种不批改的练习卷,我只写了小点又不代表我不知道展开怎么分析,不想浪费时间罢了。”
程明术看了看桌上那张字迹工整的试卷,又看了看傅绥清认真的表情,不禁感嘆道:“傅哥,我有时候是真的佩服你啊,你看起来就好聪明。”
傅绥清不跟傻子说话,又转过身继续写题了。
快要到规定时间的时候蒋小琴从讲臺上走下来了,边走边看同学们的写题情况。偶尔会有几句点评,等她走到杜韵庚边上的时候,停留的时间比别人都久一点。
看着看着她就气笑了,说:“你这诗词默写,苏轼要是知道了都得从地裏爬起来打你一顿。”
声音不算大,周围的人却都能听得清楚,大家都不知所以然的看向杜韵庚,傅绥清也如此。
他带着口罩低着头,没跟着打趣。
只是细看的话能发现他的耳朵泛着红。
傅绥清难得起了好奇心,想知道他在卷子上写的是什么。
因为要做卷子,所以第一节课下课后的10分钟是不休息的,憋了两节课,几乎是在第二节课下课铃响起的那一瞬间,大部分人就进入了放松状态,有精无神的摊在座位上。待蒋小琴说了句下课以后,更是一窝蜂地涌出了教室。
教室裏的人几乎走空了,徐乐梦站在后门喊傅绥清,让她陪着去小卖部买点吃的。
傅绥清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外走,路过杜韵庚的位置时发现这个几乎不离座的人不知道跑哪去了,座位上是空的。
小卖部离教学楼很近,但由于这会儿人太多了,她俩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挤进去的可能了,只能打道回府。
回到教室的时候离上课还有两分钟,班上的人也回来了大半。
杜韵庚的座位上还是空的,傅绥清路过的时候余光瞥见了那张语文试卷,让她停下了脚。
这张卷子上有三道诗词默写题,根据题意写下相应的句子。
前两道分别是关于《赤壁赋》和《曹刿论战》的。
傅绥清低头去看他的诗词默写部分,忽略了题意,只去看他写的句子。
第一问,他写的是:大江东去,明月几时有。
第二问,他写的是:战有参谋,关你何事?
“嗤——”她忍不出笑出声来。
就这两句话,不仅是牛头不对马嘴,甚至还是他瞎编出来的句子。
傅绥清站在原地浅笑着,一抬头,发现当事人就站在离她不到两米处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人笑话了有点恼怒,耳朵比上课那时还红一点。
“对不起。”傅绥清敛了笑意,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她没想笑话他的,就是感觉这两句话还挺诙谐的。
杜韵庚没说什么,拉开凳子自己坐下了。傅绥清也识趣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回到座位上时上课铃声也刚好响起,她找化学练习册时重新註意到了被她随手丢在一摞书最上方的语文试卷。她拿起,翻到诗词默写那一页。
第一问,她写的是: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她看到他那句“大江东去”时,大概猜到他是想成《念奴娇·赤壁怀古》了。想错也就罢了,连句子也没写对,她实在没想通那后半句的“明月几时有”到底是怎么接上来的。
第二问,傅绥清写的是: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
他的那句“战有参谋,关你何事”的意思是对上了,但这句话完全就是他胡诌出来的。
也难怪小琴会说那样的话了,这下可以理解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落起了小雨,不大不小的水珠砸在玻璃窗上,等傅绥清註意到动静的时候已经是模糊的一片了。
“啊哦,没带伞。”她呢喃道。
蒋小琴是最不会拖堂的一个老师,等时间一到她就自动抱着教辅资料离开了教室。
出教室的时候天空不合时宜的闪出蓝紫色的光,紧接着听见一声巨大的“轰隆”声。
这便是夏天,在燥热的夜晚突然降临的雨,划破黑色夜幕的闪电,以及震耳欲聋的雷声。
那时候周围都是离开教室的人,混着往楼梯走的其他班的同学,教室外的过道上挤成一片,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交谈声,混着雨水落下的淅沥声,在这样一个空间裏却浮不上躁意,内心好像被落下的雨水清洗,格外平静,只有雷声响起时会引起一阵短暂地轰动。
何雅露突然尖叫了一声,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打雷给吓着了。
因为她这一声尖叫,反而在拥挤的环境下给她的周围挪出了一小片天地。
何雅露身旁的好姐妹关心地问她怎么了,她的手紧紧抓着对方,说自己最害怕打雷了。
如果说她没有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朝杜韵庚的方向看的话一定会更真实一点。
杜韵庚出教室时走在傅绥清的后面,因为何雅露的那一声尖叫大家都停下来看她,傅绥清停下来侧着身去看她,他也被堵着停下来了。
当何雅露的目光朝特定的方向看过来时,傅绥清感到奇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身侧的人。
他只想着怎么离开,于是低头看着她。
又一道闪电划过。
他骤然对上一双处之泰然的眼眸。干凈、坦然、明亮。
闪电划过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裏多了一道奇异的色彩,仅仅只有那一瞬,也是叫人呼吸骤停了一瞬。
周围又开始人头攒动,原本停下看热闹的人又忙着回家了,提着步子往楼梯口走。
傅绥清只是短短打量他一眼,很快就把身子转过去了。
大家都跟着下楼,没什么人在意何雅露到底害不害怕打雷。
狭窄的楼梯上都是人,傅绥清贴着楼梯扶手下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推搡了。
杜韵庚走在她后面,不知道哪个班的女生悄声对自己的伙伴说了句“你看那个戴口罩的”,他听见了,把头低了一些。
脚迈着,目光裏,只能看见身前的人一颗脑袋随着下楼梯的步伐一高,一低,一高,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