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撞破他的狼狈
医院外只有两辆出租车,杜韵庚看也没看,他觉得心裏烦躁,打算自己走走调节一下情绪。
出了医院,他去最近的那家超市买了包烟,一股脑地付完钱出来才发现自己身上没带打火机,又返回去买了一个。
一直到走到第二个红绿灯路口他才把脸上的口罩摘下来,大口大口地呼着气。指间点燃了烟,冒起猩红,他找了个偏僻的巷尾,坐在角落的臺阶上抽烟,整个人说不出来的颓废感。
接近晚上十点,从他放学出来不到一个小时。这个点许多街边的门店都关了,可是路灯还是得亮着,明明没有人,却时刻准备照亮行人回家的路。
他就在那坐了很久,安静的,迷茫的。
抽到第三根的时候秦岁安的电话打进来了。
刚接起就听见秦岁安问他去哪了,敲他家的门也没有答应。
他低声说:“被我爸带去医院看我爷爷了,才从医院出来。”
秦岁安听他的语气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想到他跟他爸家的关系一向不好,不再多问,只是让他早点回家。
“知道了。”
秦岁安:“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两包泡面。”
“好。”
他把烟叼在嘴上起了身,拍了拍身上裤子上的灰尘,又重新把烟夹在指尖,提步往家的方向走。
窗外下起了大雨。
傅绥清今晚格外的饿,傅航今天又得值夜班。她等奶奶睡下后,悄悄地打着伞溜出了门,去小区外的超市买了盒牛奶和一个热狗面包。
超市的老板娘特别好,看她小姑娘大晚上的下来买吃的以为是学习太累了都饿了,热心肠地倒了碗开水给她热了盒牛奶,说等两三分钟就好。
傅绥清也不急,道过谢后就和老板娘你一言我一句地聊起来了。
杜韵庚推门而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收银臺前面穿着家居裙踩着拖鞋的傅绥清,四目相对,他楞了一下,想起手中被雨水泡湿了但还没完全熄灭的烟,后退一步在店门口的铁皮垃圾桶那裏摁灭了再扔进去,然后又面无表情地进了店往后面的货架走了。
原本打算是去自己家小区门口给秦岁安买泡面的,半路下起了大雨,路过傅绥清家小区的时候几乎是无意识地就进了这边的超市,他也没想到就这样碰上了傅绥清。
她这么晚了还出门。
他的样子有点狼狈。
傅绥清目视着他往后走,见他浑身湿透了的狼狈样,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二次了,撞破他的狼狈。
等他拿着泡面来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看他头发都湿完了,衣服也没几块地方是干的,“哟,小伙子,出门怎么不带把伞啊,这都淋湿了。”
“刚从外面回来,半路下起了雨。”
傅绥清站在他边上,感觉到他周身都冒着寒气,是烦闷夏夜难得的凉气,更像是他在刻意压着什么情绪。
老板娘给他拿了个袋子,傅绥清抬头看他,头发都湿了,还有水珠挂在发梢。
他低着眉,眼睛耷拉着,样子看着的确很狼狈。
本来人就清瘦,皮肤白的像个病人,这会儿淋了雨更像生病的样子了。
结完账他就拿着东西就想急急忙忙地离开超市,老板娘得了空,把热好的牛奶给傅绥清,“拿在手裏暖暖。”
傅绥清笑着说了谢谢。
撑着伞走出来的时候杜韵庚才走没多远,看着他在大雨裏落魄的背影,总觉得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小孤独鬼,她想。
忽而又想到了那辆停在学校的自行车,下雨了,肯定淋个透彻。
傅绥清这人,从小共情能力就强,看着杜韵庚在大雨裏愈走愈远的背影,她突然就跟着难过起来。
“杜韵庚——”
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转过身的时候只看见傅绥清踩着水凼向他跑来,溅起的水渍打湿了她白色的裙边。
他都狼狈地落荒而逃了,她这次却没像上次那样走开,而是朝他跑过来。
突然有个东西朝他塞来,他下意识接住了,温热的触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傅绥清散着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雨水,挂着水珠的头发垂在她的肩上,他的手指动了动。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他也盯着她看。
没有哭,也没有沾上雨水珠,但是很奇怪,她的眼睛怎么亮晶晶的呢。
杜韵庚反应慢,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就被她先一步跑开了。
手上还拿着那盒热牛奶,一股暖意涌上心间。
他蓦地笑出声来。
秦岁安还在家等着杜韵庚的泡面,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心想他肯定得淋个落汤鸡。
果不其然,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直接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跑去打开门就看见淋得浑身湿透了的杜韵庚。
秦岁安接过装泡面的袋子,看见他手上拿着的那盒牛奶伸手就要去拿,“你还给我带了牛奶,太好了吧。”
杜韵庚拿着牛奶的那只手往后收,一点热温也没让秦岁安沾上。
他轻握着,嘴角染上笑意,“你倒是想的美。”
说完往后退两步,直接替他把门关上了。
打开自己家的门,安娜一听到动静就从自己的小窝裏钻出来了,喵呜了两声表示迎接主人了。
杜韵庚抹了一把头发上的水珠,换了鞋径直进了房间。
他把牛奶放在房间的书桌上就拿着换洗的衣服去洗澡了。
热水淋在身上,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浴室裏的热气把他紧紧包围住。
等他出来的时候连头发都来不及擦干就去拿起了那盒牛奶。
牛奶摸着已经凉了,他把吸管插上喝了一口。
不凉。
一瓶牛奶见底,他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裏就去找吹风机吹头发了。
躺上床的时候倒是整个人都放空了,今夜难得好眠。他把这归功于那盒助眠的牛奶。
第二天早上杜韵庚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上挺轻松的,还好昨晚淋了雨回来及时洗了热水澡,没感冒。
昨天没把自行车骑回来,今早便只能陪秦岁安一起走路去上学。准备出门时瞟见了垃圾桶裏那盒空的牛奶盒,他后知后觉的有了一种原来真的不是大梦一场的踏实感。
雨后的清晨就算是在夏日也多了份湿意,他昨晚在医院的坏心情随着那场大雨被一洗而空,秦岁安看他心情还不错的样子,笑着打趣:“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昨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还感觉你心情不好,结果回来的时候看着还不错啊,怎么着,回来的路上有艷遇?”
杜韵庚懒得跟他贫嘴,朝他踢一脚,秦岁安躲开了。
没一会秦岁安又往杜韵庚身上靠过来,手搭在他肩上,指着小区门口那只正在享受投餵的流浪三花猫就说:“阿云,你以后的老婆就长这样。”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也没人会当真。
于是在下一秒傅绥清出现在视线裏的时候两个人都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