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公社这些日子这么忙得原因就是明天的领导干部交流会。
因为去年红旗公社的表现不错,明天,所有公社的领导都会来他们公社参观学习。也因此文员们需要总结精炼的文件更多了。
本来事情都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只等着楚越他们把文件搞好就万事俱备只欠开会了。
没成想,这末了末了,还有这种突发事件。
只见杨主任的眉头拧的死紧,抬头问:“弄坏成什么样了,还能沾好吗?”
只见男同事坚定地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搬东西的时候没註意,从中间整个给扯开了,字都被撕碎了。”
这事儿可就大了!
杨主任连饭都顾不上吃,吩咐道:“那你赶紧去找人再写一份儿啊!还在这儿干什么!”
那男同志一脸苦笑:“主任,瞧您这话说得,要是能找人重写我还过来找您做什么啊,上次写这个横幅的是咱们公社的周芳同志,可是周同志回去生孩子了,我这实在是找不到人啊!”
现在会写毛笔字的本身就不多,尤其是在他们公社,周芳怕是唯一的一个会写的了。
这会儿她不在,这事儿反而难办了。
杨主任还是不死心:“从前那个真的不能用了吗?你们看看拿胶就不能再粘粘?”
男同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主任,真的不行,就算粘了那字儿也不清楚了。”
这话说得也是实话,这个横幅被撕开是从中间开始撕的,欢迎的迎直接没了走之旁。
气氛罕见的沈默了下来。
杨主任张了张嘴,也没想到什么解决办法。
一想到明天那么一大群领导过来,他们红旗公社竟然连一张像样的欢迎横幅都拿不出来,他只觉得自己的一张老脸臊得慌。
臊得慌也没有啥其他的办法,杨主任说:“要不你去仓库,看看头些年的还能不能用?”
男同志一脸“领导你没开玩笑吧”的表情。
头些年写的内容和今年的压根儿就不一样,再者说了,头些年的纸张都已经泛黄了,别往早了说,就说去年那个,纸都快发霉了,这主意出的属实不怎么聪明。
眼见着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楚越撂下了筷子,开口:“杨主任,要写什么?我会一点毛笔字。”
杨主任顿时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的瞧着楚越。
“你会写毛笔字?”
他有些怀疑。
虽然杨主任现在急缺人才,但是也并不妨碍他清楚地知道,楚越是个土生土长的红旗公社人,并且字都是在扫盲班儿学的。
楚越肯定的点了点头:“从前偶然学过一点儿,写的不太行,但是能凑合看。”
杨主任双手一拍:“能看就行,咱们不讲究那些,小张,你赶紧把那毛笔刷子和那个红纸给楚同志找出来,赶紧吃,咱们吃完了就写。”
于是,被杨主任催促赶紧吃完饭的楚越,吃完了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办公室。
小张同志把东西全都放到了办公室。
瞧见楚越过来,本来还在摆东西的小张撇了撇嘴。
他有点看不上这个村裏来的临时工,也不相信对方会写出来和周芳一样好的字。
出身乡下的,能学的多好,别回头写出来还不如他呢。
虽然心裏是这么想的,但是杨主任的指示小张还是一丝不茍的完成了。起码毛笔红纸再加上墨汁都拿过来了。
顺便,为了方便楚越写字,小张还准备了一个干凈的破抹布,专门用来吸墨汁。
一切就绪,楚越也没废话,上前去就抓起了毛笔。
公社的毛笔,质量自然是没有他之前用得好,他拿着毛笔适应了一下,顺手抓了一张破纸,先在上面写写画画了几下,才沈住心,往红彤彤的纸张上面落笔。
这俗话说得好,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杨主任一看楚越落笔的姿势,就看出来了这人恐怕是有两把刷子的。
在写这个欢迎横幅的时候,楚越没有选择自己极为擅长的草书,而是选择了楷书,每个字都整整齐齐的,横是横点是点,看着整齐极了。
站在他身边的杨主任随着楚越的毛笔运势,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这字儿写的也太好看了吧!
比从前的周芳同志写的还要好看。
小张同志一开始的表情满是不屑,后来也直楞楞的盯着楚越的动作,收敛了脸上轻蔑的神情。
楚越收了笔,才感觉出来有点儿不对劲,为什么自己身边都这么安静呢?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字,也没什么问题啊,刻意没写繁体字,写的也不差啊。
楚越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开口:“杨主任,您看这样行吗?还是有什么问题?”
杨主任这才清醒了过来,啪啪啪拍着手给楚越鼓掌。
“没问题,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小楚同志你写的棒得很!棒得很!我们队裏这回算是来了个人才啊!”
楚越笑了笑,刚要谦虚一下,话就被小张打断了。
“楚同志,你是从哪儿学的毛笔字?”
小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楚越就是大河村的一个种田的,唯一接受过的文化教育也就是扫盲班了,怎么会写这么漂亮的毛笔字。
因着平时的各类新闻接触得多,小张的思维已经转变到楚越是不是特务身上来了。
楚越自然不知道他的那些小九九,极为冷静的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了的借口。
“教我们认字儿的那个扫盲班的老师会,我也就稍微学了一点儿。”
这是实话,但是原主学的四不像也是真的。
小张这才点点头,露出了佩服的笑容。
误会解除,杨主任打了个哈哈,小心翼翼的收好了楚越刚刚写好的横幅。这回他谁也不给,就要自己收着,免得下次再出什么事儿,他这颗老心臟可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惊吓,刚刚就砰砰乱撞,现在还没缓好。
等到杨主任带着横幅走了,其他同志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大家就又回到办公桌上面做自己的事情了。
楚越刚坐下喝口水,就见刚才的小张同志悄咪咪的出现在他的身后,吓了他一跳。
“那你真的很厉害啊,楚越同志!”小张说着,摘下了自己一直带着的帽子。
楚越礼貌性的笑了笑,他着实和这办公室裏面的人都不熟,连小张叫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很显然,小张也想到了这个,抬起头看着楚越:“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楚越同志你好,我是咱们公社的社草,我叫张楚峰!”
说着还臭屁的冲楚越伸出了手:“往后请多多指教啊!”
楚越笑了笑,握住了他的手:“那以后也请你多多指教。”
坐在办公室角落裏面的长头发女同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张楚峰,就你还社草呢,你看看楚同志,再看看你!好意思说哦!”
楚越同志刚来的时候她就註意到了,长得白白凈凈的,估计是他们公社裏面最帅的男同志了。
张楚峰虽然算得上浓眉大眼,长相周正,但是和楚越比起来,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怼完张楚峰,女同志又看着楚越:“楚同志你好,我叫赵亚丹,以后就是同事了!”
紧接着坐在赵亚丹身边年龄稍大一些的女同志也跟着自我介绍:“我是庞红,你看着小了些,我托个大,你叫我红姐就好。”
楚越从善如流:“赵同志,红姐。”
楚越这才算和这办公室裏面的几个人都互相认识了。
自我介绍结束,庞红喝了口水,催促道:“小张,小楚,小赵,咱们都别墨迹了,赶紧干活儿吧。我得赶紧干完了回去接孩子去。”
赵亚丹跟着点点头:“对,红姐你快干,干不完我帮你,我们家的有我婆婆看着呢。你们家孩子不是四点半就放学了。”
庞红点点头:“是啊,育红班这个点下学,你说多难办啊。”
而身为黄金单身汉的张楚峰,则是一句话也插不上嘴,压根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连个对象都没有呢。
于是,黄金单身汉就找楚越一起来惺惺相惜了,眼瞧着楚越动作飞快,不解的问道:
“楚哥,你那么着急做什么,你又不着急下班,慢慢干就好了。”
楚越摇摇头:“我得回家带孩子。”说着,他抬起头,问庞红:“红姐,你说的育红班,是小孩念书的地方吗?”
楚越想把楚一一送出去念书很久了。
小姑娘已经三四岁了,还天天的在家跟着杨彩秋干活儿,还要腾出人手来带她,还不如送到学校裏面多学点儿知识。
但是楚越从村裏面看着,也没有几个能让孩子读书的地方,索性也就断了心思。
现在猛地听庞红这么一提起来,可不就是迫不及待的打听了。
庞红还惊讶呢,没想到楚越都有孩子了。
她虽然心裏面这么想,但是面上不显,热情的说:“是啊,就在咱们公社附近,有个育红班,附近的村子裏面的孩子都在咱们这儿念书。就是学费贵了点儿,一年下来要五六块。”
楚越点点头:“谢谢红姐,我回头带我孩子去看看。”
瞧着这几个人聊得挺好的,张楚峰忽然之间涌出了一种自己被孤立的感觉,敢情这办公室就他一个未婚未育的,他孤独!寂寞!冷!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的时间,楚越先是去食堂裏面打了满满一份的土豆烧肉,跟食堂借了一个饭盒,装的满满当当的才回了家。
公社食堂一般来说一日三餐都做,楚越进去的时候菜刚出锅,买到的时候还是热乎的。
上班第一天,怎么说也得庆祝一下。
但是回去的路上,却是吃尽了苦头。眼瞧着人家骑自行车的跑的飞快,就他一个靠着双脚走路的,累的没法不说,到家之后天都快黑了。
瞧着一个个自行车跑的飞快的从自己身边溜过,楚越坚定下来一个信念,等到手头宽裕了,他也要买自行车!
杨彩秋瞧着楚越带回来的一盒子土豆烧肉也没生气,甚至还帮着多热了几个饼子。
一家三口并上三娃整整齐齐的坐在堂屋裏面吃饭。
三娃看见肉难得的没有提起筷子直接吃,而是先凑向楚越,笑的鸡贼的说:“二哥,你猜我今天出去,听说什么了?”
能听说什么,无非是那些家长裏短鸡毛蒜皮的事儿。
心裏面这么想,楚越还是摆出了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这样子让倾诉欲本来就极高的三娃更加迫不及待了。
“我听说就你妈,楚家那个老太太,今天上午去肉脯裏面割肉了!”
楚越一脸无语:“就这点儿事儿也值得你说。”
虽然楚家老太一向抠搜,但是手裏面有钱,再凑几张肉票,就算去买点儿肉,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啊。
三娃摆摆手:“不,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她把这肉,给了个外人!说好像是什么大师,供着人家吃细粮,吃肉,连最疼的楚进都没份儿!”
割肉给外人吃,挺罕见的。
但是楚越想想,这种事情发生在楚老太的身上,貌似也不那么奇怪了。毕竟这位是可以把两个亲生的儿子对待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眼见着楚越还是没反应,三娃继续说:“关键是你知道嘛,这就是第一回
,楚老太说往后的几天还要来买肉给那个大师吃,让肉脯的人帮她留点儿好的呢!”
虽然人家也没理她就是了。这肉每天供不应求的,谁有空把好的全留给她。
楚越摇摇头,笑道:“谁知道她怎么想的,不过没过来找事,算是进步了。”
三娃讚同的点点头。
自从这大师来了,楚家是变得消停了哈。
楚越接着引入下一个话题:“今年秋天,我打算把一一送去上学了。”
杨彩秋顿时瞪大了眼睛:“上学?”
楚越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是啊,她都快四岁了,总不能天天跟咱们在家裏,还是得找个书念。”
就算是从前在宫裏面,那些公主也都是到岁数都要找教养嬷嬷帮着管教念书的,楚源就是一个不好好念书的反面教材,在这个世界,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绝对不能!
于是,在御书房的楚源狠狠的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楚一一也跟着抬起头。
念书啊,他们村子裏面唯一一个被送去念书的女孩子就是村长家的燕子姐姐,燕子姐姐说念书可有意思了,她也能去念书吗?
“爸爸,我也能去念书吗?”
楚越坚定地点点头:“是啊,你到年纪了,该学点儿东西了。”
杨彩秋却不由得担忧起来。
女儿能上学确实是好事儿,但是...他们家还欠着外债呢。
“念书挺贵的吧,咱们要不缓一缓。”
听了妈妈的话,楚一一懂事的低下头。他们家还在盖房子呢,很穷的,没有钱供她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