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调回2010年5月1日。
他其实很早就醒了,只是懒得动。
但实在睡不下去了。
如果你旁边也有个家伙能像猪一样天赋异禀,可从口腔与鼻腔之间发出长短相间韵味绵长的呼噜声,并且时刻保持着极其稳定的频率,相信你能理解。
看看床头的闹钟:5点34。
窗外的天早已经泛白。室内的光线几乎不需要拉灯了。
起身,伸懒腰,下床。
报覆性地把一切动作弄出最大的声响:捶床,咳嗽,踢凳子……可惜只惊动了墻角几只无辜的小蟑……
床上那只依旧保持着活猪的呼噜声和死猪的稳如泰山。
“猪。”恨恨地骂了句,习惯性地去找剃须刀。
在床边的包包裏摸了半天,摸出一把。拿到手上一看居然是手动装刀片那种,楞一下:难道不该是全自动的?
顾不得那么多,去卫生间对着镜子开动。
看着镜子裏那张泛起黑眼圈的端正面孔,不由得怔了一下:怎么……
对着镜子疑惑地细细摸起了那张脸。
眼睛狭长,鼻子很高,嘴唇很薄,脸颊稍瘦。
严格地说,长得还不错。
可是,怎么有哪裏怪怪的?
说不出来……
好像不是自己的脸一样。
对,看起来很面生。
是陌生。
明明是自己的脸没错。可怎么都觉得陌生。就像看武侠小说裏那些人戴上了人皮面具。
难道自己不是生活在现代?
扯扯脸皮,疼。
没睡够……打个呵欠,扯起嘴角笑笑,捏着剃须刀动起手来。
”滋--滋--滋--”剃须刀划过脸的声音。
镜子裏的脸上的泡沫被剃须刀推来推去。
镜子的镜框是有点褪色的粉红。
自己当初怎么会挑粉色的镜框?
匪夷所思!
再看看这个洗手间,每一样东西都明显不符自己的品味。
破,臟,旧。
特别是这支牙刷,看起来简直就跟旅馆的一次性牙刷似的。
上面还印着一行小字?
空着的左手拈起牙刷一看:“崇文三星宾馆……”
一片混沌的脑子凛了一下:靠,还真是旅馆裏的。怪不得总觉得哪裏怪怪的,原来现在是住在旅馆裏……
咦,等等。
旅馆??
我怎么会在旅馆?
扔下牙刷环视了房间一周,半天回不过神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一丝寒意从脑门上慢慢往下沈,一直沈到胳膊肘,手都麻了:不对劲,不对劲。一定有哪不对了,但又说不出来……
正思肘间背后突然一阵猛烈的撞击,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然一阵剧痛,一看镜子:好红的一道鲜血狂涌而出……
被那一撞带得刮胡刀划到腮帮上了!
回头又一看,始作佣者正提着裤带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操!晦气。顾不得那么多,止血要紧,瞪那家伙一眼立马回房裏找创可贴。
一时半会找不到,只好坐在床边拿纸巾先止会儿血。
随着脸上的痛感,脑子渐渐清醒起来:知道有哪不对劲了!
自己对这地方一点印象都没!
怎么到这的?
为什么来?
旅游?出差?
瞟一眼双人床上两个人睡过的痕迹,又一阵心凉: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这个跟自己睡一张床上过了一夜的人又是谁?
那鼻子眼睛,没有一点熟悉感。
敲了敲脑门,该不会是提前老年痴呆了吧?
等等,等等。冷静下来。
以前是听说过有种催眠术或是迷幻药之类的----反正不是什么正道的鬼玩意儿,可以催眠人的心志,让被催眠者受控制做一些事情,但被催眠者清醒后会忘记期间发生的一切。
难道是这情况?
这想法冒了一下马上被自己嗤之以鼻:果然白痴电影看多了。
还是昨晚宿醉胡裏胡涂跟人开了房?
一阵暴寒……
两个男的!
条件反射地低头检查了下裤子什么的,没发现任何可疑痕迹才松了口气。
那倒底……
拼命地敲头,却仍然什么都想不起来,还发现后脑上有个不小的包,相当的----疼。
算了,还是先离开这裏吧,回家再整理。
斜一眼卫生间那扇虚掩着的小门:反正那人也不认识。走人!
起身去拉门,食指刚触到把手却像被电击似的缩了回来,那一瞬只觉得脚都软了:靠,我连我家在哪都忘了!
坐回床边整整三分钟他才缓过劲来。
那三分钟裏他脑海裏来来回回只飘着三个字: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妈的,我是谁?
难道自己是某部低俗小说裏的主人公?
陈词滥调玩什么失忆?
悲哀!
真tm悲哀!
我是做梦了吧!
想着想着顺手拿起扔在一边的刮胡刀在手上狠狠一划----
带着温度的鲜血喷薄着滑过手背,在地上滴出一幅无骨梅花。
他呆呆地看着那幅梅花图,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血喷成的。
低头看手背,血还在流,涓涓地直落地面,把那幅梅花图越绘越真,让人想起百川入海奔流不息。
原来人有这么多血啊,恍然间想了这一句。
突然卫生间的门开了,裏面的人走出来。
他抬头细看那人的脸,真不认识。
长得倒还能看,眉清目秀,白白凈凈,就是太瘦,神情裏透着股邪门歪道。
一掏口袋摸出只手机,翻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熟悉的名字号码,那些名单却一个个陌生得像眼前的那个人。
那人倒是一脸很吃惊的样子:“你这……”
“不小心弄的。”他这才想起自己目前的惨状,皱了下眉头应道。
那人马上转身乱七乱八地翻箱倒柜,半天找出几张创可贴给他。
犹豫要不要问他:你是谁我又是谁我俩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这裏?
这念头还没出一半就被他扼杀在电光火石之中,人家要不熟指不定以为自己傻了呢。
多傻b。跟傻b电影似的。对,死也不能让他知道自己遇上这么丢人的事儿。
该去趟医院。贴创可贴的时候他恨恨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