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回忆中猛然抽离的滋味并不受。
回神的瞬间,乌行雪耳边还有无数声音错综交杂。
他能听见萧复暄“我在人间见过”,能听见落花山市的书和叫卖,也能听见京观的风声、隐隐鬼哭以及高塔上的钟响。
甚至还有在他斩断『乱』线时,不知名的灵魄解脱后徘徊不走,问他“是谁”的模糊嗓音。
……
太多太多。
但终,些回忆里的声音都消散,只余下一念头——
就那座塔。
座封家密地里的高塔,就是散修住过的那座。
乌行雪穿过神木虚影,看着他们身处的座高塔。
在萧复暄剑横扫之下,整座高塔一片狼藉,椽梁砸落断裂,里面包裹的白玉精和神木枝丫散落在地。
全然没有半分当年的痕迹。
它模有所更改,构造略有不同,顶上的那枚古钟也不见踪影。即便当年住在高塔的散修站在里,恐怕都认不出来。
准确而言,是不可能认出来。
因为在那段往事的终,在乌行雪斩断『乱』线之后,那座高塔已经毁——
那位散修或许是元大损无力回天;或许是厌倦不断的挣扎与回溯,又或许是善的那一面又占上风……
他丢一咒术,自己阖目端坐于塔中,同高塔一并葬于无边炎火。
依照常理,那座高塔既然已经毁,便不可能再出现。
世人都会么想,除乌行雪。
因为在乌行雪眼里,一座毁去的塔也可以完无损地重出现。
但不是在现世,而是在某一条线里。
如果当年的天诏不小心漏掉一条线,而当初的灵王没有斩断它,那么,那条线上的一切人和事便会继续沿着时间朝前走。
散修可以没下那咒术,高塔也可以继续存在。
他们现在就站在一条没被斩断的线里。
“怪不……”
乌行雪轻喃出声
怪不之前宁怀衫和医梧生封殊兰的年纪算起来不太对劲,而封徽铭人他们更是从未听过。
因为里同现世根本不在同一条线上,是当年的一分支。
但即便是分支『乱』线,也是有因果的,不会出现平白无故的牵连。
一般来,座高塔即便没有被毁去、继续存在,也是与那位散修关系深。
可如今,它出现在封家的密地里,被封家圈划进自家地盘。
那就十分耐人寻味。
要么封家与那位散修关系密切,散修走或是死,将高塔留给封家。
要么就是为常见的理由——怕高塔里残留的邪术禁术为祸人间,封家作为修行者,把险地圈进自家镇着,只是镇着镇着又起一些私心,于是开始借助高塔里的神木之力助其修行。
再或者……就是封家出于某种缘由,需要借助座高塔做一些事,所以将它划进自己的地盘。
乌行雪正盘算着,忽然听见一声锵然剑鸣。
就见“免”字剑在空中划一弧线,直冲封徽铭而去,贴着他的脖颈钉在墙上。
封徽铭脸『色』煞白,眸光死死盯着不断颤动的剑身。
他倒也没有坐以待毙,就见他忽然下滑,避开剑刃的同时躺倒在地,而后两手一撑。
他横翻一圈,想要去抓自己的剑。
就听“轰”地一声响,“免”字剑依然从墙面拔出,精准地钉在他手前,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动作。
他但凡再往前伸一寸,就被剑钉穿手掌。
封徽铭倒抽一口,反身又是一滚——
再次被剑贴脸挡下!
他挣扎几回,终脖颈、手脚、连同头顶都被金光剑影死死抵住,只要再动一分,就是横尸当场。
“——”封徽铭目眦欲裂却动弹不,他捏着拳,咬牙:“上仙有话直,何必如此相『逼』!”
就听萧复暄的嗓音响起,沉声问他:“塔为何在家?”
乌行雪先是一怔。
继而反应过来,萧复暄的劲还缠绕在他心脏上,能听见他心中所思所想,自然也知他方才盘算的那些。
封徽铭两眼充血:“我不知!”
他眼珠来回转着,看着抵住自己各处命门要害的剑,又:“我当真不知!”
萧复暄却冷冷:“知。”
他喘着,愣一瞬,而后又哑声:“我从何知晓?!我来封家时塔就已经在!我所知晓的都是家主告诉我的。我先前就同们!是我封家密地,家主从来都是么告诉我的,我也从来都是么听的!是我封家密地,我家自己建的塔,我——”
话没完,乌行雪就已经到他面前,低头打断:“看来是真的知,我刚才都差点让唬住呢。”
他起初以为萧复暄那句话是在诈封徽铭,但快便明白过来,其实不是,封徽铭确实应该知一些事……
封徽铭辩解:“……我没有,我所言俱是真话,没有半句虚言!”
乌行雪:“是吗,可反应不对啊。”
封徽铭惊一下:“是何意?”
“若真是一无所知,家主么就信么,觉塔就是封家自己建的。”乌行雪指指萧复暄,“那他方才问‘塔为何在家’时,就应该理直壮地,家建的塔,不在家还能在哪?”
乌行雪顿一下,又:“或者……哪怕『露』出一点听不明白的表情呢。”
乌行雪着,一提袍摆半蹲下来,垂眸看着封徽铭,嗓音慢慢沉下来:“可是没有,答太快。”
他答太快,连一丝疑『惑』都不曾有,明他听明白萧复暄的问题。也明他知……塔本不该立在封家。
封徽铭浑身一僵,死死盯着乌行雪,嘴唇因为抿太紧,泛着一片灰白。让他身上透出一股古怪的死来。
乌行雪皱一下眉。
他差点以为那是错觉,又仔细打量封徽铭一番,正要伸手探一探究竟,就听见萧复暄的嗓音瞬间到近处,一句:“快死,知么?”
话过于直白,封徽铭立刻变脸。
就连跟过来的宁怀衫都是一惊,小声:“真的假的?”
萧复暄不答。
封徽铭更是紧抿着唇,眼珠充血,一言不发。
那股灰白死愈发明显起来,挡都挡不住。再加上他的反应,就连宁怀衫都“啧”一声,:“看来是真的啊!自己也知么?怎么一声不吭的。”
“我能活。”半晌之后,封徽铭哑声,“我找到办法,我不会死的,封家……封家如今的境况缺不我,我不会死。”
他忽然着些话,听乌行雪眉『毛』一抬,转头同萧复暄对视一眼。
乌行雪借着心口缠的劲传音:「萧复暄,他为何快死?我看他身上死来奇奇怪怪,不像是身体有问题。」
萧复暄扫量着封徽铭,又伸手探一下对方的灵,传音答:「像是某种换命禁术。」
乌行雪:「换命?」
萧复暄“嗯”一声,又:「另一人应当已经死。」
乌行雪明白过来。
有人想要封徽铭和某死人换命。
种术法始终在进行之中,不定已经完成大半,所以封徽铭身上才会萦绕着种不知来由的死。
其实想要激出封徽铭的实话,当着他的面几句效果,因为没人能接受自己被换命,而且还是被牺牲的那。
那实在有些悲哀……
但乌行雪选择传音,没有去激封徽铭。
其实即便封徽铭不,他们现在也能猜大概——
封徽铭在封家如此地位,能在他身上动种手脚的,整封家放眼望去,恐怕也只有那位家主。
而且,既然禁术,总借助一些不那么光明的手段,或是阴魂、或是邪物。
如此一来,散修的座高塔为何会在封家,似乎也有眉目。
乌行雪又借传音问:「能探到他的命换给谁么?」
萧复暄:「我试试。」
乌行雪点一下头。
一旁的宁怀衫眨巴着眼睛,看他们几下,头顶缓缓生出一问号:“城主,为何忽然点头?是有谁么话吗?”
乌行雪:“……”
宁怀衫:“我是聋吗?”
他问完,又一副恍然大悟的子明白过来:“噢,传音……”
乌行雪见他自己就弄明白,正要随他去,就觉自己手臂被人戳一下,宁怀衫可怜巴巴的声音传过来:“城主,别只跟天宿传,我慌。”
乌行雪:“?”
“慌么?”乌行雪纳闷。
“我会以为我又干蠢事,在想着怎么罚我呢。”
服,干过多蠢事才会有种想法。
乌行雪心。
他正要跟宁怀衫“要实在慌,也传”,结果还没开口,就觉心脏上缠绕的劲一动,像是轻捏他一下,直接引走他的注意力。
乌行雪转头看萧复暄,听见天宿上仙的嗓音贴着心脏响起来:「我找到。」
乌行雪顿时便顾不上宁怀衫,问:「换给谁?」
「是谁不知,但就在塔下。」萧复暄着,抬手一抓,将“免”字剑收回掌中,而后一手抵着剑柄,剑尖朝地,利落一砸——
冷石封就的地面出现千万裂痕,顺着剑尖所钉之处朝四面八方迅速蔓延出去。
地面往下塌陷的那一刻,封徽铭终于脱口而出:“不!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