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胡六福拉了拉展昭的衣摆提醒他,
“展大人你不要被她的外表骗了,她下手可不轻。”
桃仙阴森森的看着胡六福,露出一个诡异渗人的笑来,她的灵力的确一天比一天衰弱,可一个小小的人类想困住她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她使出浑身的力道挣开捆妖索,双手化成利爪抓向那两个小孩子。
白玉堂一刀劈开她的手,将两个孩子挡在身后,
“好好地小姑娘,非要学得这样心狠手辣,今天你白爷爷就教你做人!”
胡六福紧急拔出桃木剑割开自己手腕的血双手结印,桃木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自己飞了出去,追着桃仙而去。他这会儿是真的后悔自己为什么法术如此不精,要是大师兄或者二师兄在,以他们的实力必定可以轻松收拾一个已经堕魔的散仙,而他只能狼狈的四处逃窜。
桃仙被木剑追着划伤了衣裙,她几乎无法靠近那两个小孩,木剑上的血气几乎将她冲击得动弹不得,她没料到一个人类的血竟也能伤到自己,小看了他。
她非常明白自己的大限将至,顶上的乌云又压了一层下来。一步错步步不错,如今她早已没有退路,可报仇的信念让她必须杀了仇人的最后一点血脉。
桃仙睁着血红的双眼牺牲了自己的左手,桃木剑刺穿了她的手掌,而她当机立砍掉自己的左臂,浑身鲜血的扑向那两个孩子,可惜被胡六福拦了下来。
“值得吗”胡六福忍不住问她,
“几千年的道行毁于一旦,真的有必要吗”
桃仙一身狼狈抬起头,恶狠狠地吼道:
“你懂什么”
“这世上只有一个小糊涂,其他人算什么东西”
仙人孤独的守着桃林住了几千年,永远都是一个人坐在树上看着山下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着他们沧海桑田朝代更迭,看着他们生出袅袅炊烟又化作一堆孤坟。
从没有人停下脚步上山来瞧瞧,没有人陪她说话,没有人在乎过她,仿佛天地间只有她是被孤立在外的,烟火总也飘不到她的身边。
除了小糊涂。
他虽然只是个小乞丐,可他却能看得见自己。他傻兮兮的把自己要饭得来的钱买了好吃的糕点带来给她,会想办法攒钱送她漂亮的头绳,会站在树下对她大笑,会很开心的叫她桃花姐姐。
她几千年的时光似乎在那一刻被激活了一样,时间开始流动,那几个月是她最高兴的一段日子。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桃仙起初有些不习惯身边没人说话,对着从深潭裏捞出来的小乞丐尸体独自看了很久很久,原来凡人死亡是这样的,无声无息那样渺小,甚至连尸体都不能完好无损的保存,到最后都会化作一堆白骨。
她有些无法忍受寂寞孤独,第一次尝到了名为“恨”的情绪,她在自己的本体下站了三天,最后决然的离开了待了几千年的地方,明知再无归期却也还是要去做。
“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桃仙眼裏有些东西要流下来,绝望而悲凉,
“就算是魂飞魄散,我也要杀光所有人。”
下一秒,桃仙从地上暴起扑向胡六福,胡六福刚刚结印要抵抗,但她的速度太快自己压根就追不上,眼看着就要伤到自己,展昭一把抱过他的腰把他带到旁边去,抽出巨阙回击抵挡。
桃仙无法伤害展昭,只因他一身官服,历来各路神仙妖魔都是没办法伤害穿着官服的官家人,他们自有别的庇护,桃仙竟被展昭的剑气所伤,腹部一道血口汩汩出血。
顶上的乌云终于彻底压了下来。一道道闪电打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桃仙身上,胡六福看她小小的身影被笼罩在黑暗与雷电交错的阴影中,心中难过万分。
他并不知道那个小糊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桃仙一定心裏很难过很难过。
朱员外或许该死,可桃仙却也杀戮太多迟早要被天罚,无论是朱员外还是桃仙,都没有胡六福插手的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桃仙的身影在雷电中慢慢倒下。
从始至终,她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只原地化作一根枯枝,而后又变成尘土彻底消散。
胡六福被展昭牢牢地护在怀裏,直到那乌云散去后太才能仔细看清那处,只余一朵桃花在地上。
“这天雷来得也太及时了。”白玉堂拎着刀走过去蹲下捡起那朵花,深深地嘆了口气:
“好好地一个女孩,怎么就落得这样的境地呢”
胡六福看着他手裏那朵粉嫩嫩的桃花半晌没说话,他有些理解她的心情,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可能谁都没办法释然,只是她终究还是不该犯下那样沈重的杀孽。
可能当一个人有了软肋的时候,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