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四十三
一千多年的罗伽比胡六福认识的那个性格要更冲动任性,胡六福在一边只是坐着就没燕看他粘着人家书生的那个德性,恨不得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走哪跟哪仿佛一个狗皮膏药一样,还不忘时不时地回头狠狠瞪他,似乎是想赶他走。
胡六福脸皮厚,他胡编乱造说瞎话,说他在路上遇见山匪被打劫丢了钱袋,如今无家可归也没有盘缠上路,宣鸿云为人虽有些冷淡木讷,但他其实是个很热情且善良的人,看胡六福一个人举目无亲又没有落脚处,就好心的把他留下来住几天。
胡六福等的就是这句话,假装推辞了一番后就住了下来,殷勤的说会帮忙做事来抵销一点房租。
“哼。”罗伽翻了个白眼,刻薄的说:
“就只准住三天,三天后就赶紧给我滚。”
宣鸿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客气的把胡六福带到一间很小的屋子裏坐下,
“这是我母亲生前所住的地方,胡公子可暂时住着,只是莫要嫌弃简陋才好。”
“怎么会呢”胡六福笑瞇瞇的说,
“宣公子好心收留我,使我不至于在外风餐露宿,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宣鸿云似乎并不习惯被人夸奖,沈默了一会后起身又说:
“我去把那几只鸡处理一下,晚上的时候再叫胡公子来吃饭,你可以稍作歇息。”
等宣鸿云走出去后,胡六福轻轻关上房门,走回床前把怀裏的红狐貍放出来,抱胸看好戏似的望着那心虚的狐貍,
“你一千年前的臭脾气比现在还欠揍。”
“那时候年轻嘛。”罗伽嘟囔着,
“我这个时候也才刚化形不到五百年,说话做事都有些蠢,你看看笑话就算了,千万别说出去。”,
胡六福眉间一挑不置可否,忽而又问道:
“那宣鸿云就是你千年前犯下杀戒的根源这时候你总该能告诉我为什么了吧”
罗伽的狐貍脸黯淡了一会儿,似乎是沈浸在什么巨大的痛苦中,好一阵子才说:
“我喜欢鸿云,爱了他一千多年,从见到他的第一天开始算,整整一千三百多年。”
狐貍和书生的故事在每个朝代的话本裏占得比重都是最多的,似乎那些写话本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喜欢这种题材的故事,在他们的笔下,无论是夜半时分上来敲门的美貌狐女,还是为了报恩慷慨赠金的男狐,都足够让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历久而不衰,狐妖可以说是各种志异神怪小说中出现最多的物种。
其实胡六福也能理解一点,那些个书生很多都过得穷困潦倒无人问津,只能在深夜时分幻想一下能有红袖添香这样美好的艷事来逃避现实的落差,也都是挺可怜的人。
“鸿云才不是那种不切实际的人,他跟那些书生都不一样。”罗伽不满的说,
“他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最温柔最善良的,而且很有才华!如果,如果他没有身故的话,来年的新科状元绝对是他!”
“身故”胡六福恍然大悟,
“我刚才就看他额间有黑印,别是你害得吧”
“我没有。”罗伽狐脸上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我那时还年轻,只想着能跟他长长久久永远不分开,从不想着人与妖之间还隔了一个物种的差距,我甚至没註意到他身体越来越不好,只是自私的想跟他厮守。”
“后来他身体的确不怎么好了,我就到处找灵芝妙药给他看病,可用处都不大,后来我渐渐的就明白他身体不好的原因是我。”
罗伽语气低沈,
“我也想过离开他,可又实在舍不得,就想着再陪他一阵子,等他考上状元后送他入京再走,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实现这个念想就被人打断了。”
“那天村子裏突然来了个收妖的和尚,见了鸿云就说他被妖孽缠身命不久矣,让他把我交给他处置。可是鸿云不肯。”罗伽提到这事眼裏就有些泪光,
“我一直以为我把自己隐藏的很好,到处都学得像个人,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一直故作不知没有揭穿我罢了。”
“后来那和尚见他不配合,索性就联合其他村民一起来堵了鸿云家门口,他们手中拿着斧子锄头看到,跟鸿云说村上出了个妖,如果不把我交出去的话,我迟早会祸害村裏。那时恰好后山一代有小妖吃人的事,他们也一并算到我头上,言之凿凿说肯定是我干的,如果鸿云敢护着我,那就连他一起杀。”
“鸿云虽是个读书人,但他重情重义且不惧威胁,只让我赶紧找机会走。我哪裏肯走,再说那些人气势汹汹的堵着鸿云,我要是真的走了,他怎么办呢”
“混乱中,鸿云被谁不小心推到撞到了镰刀上,当场就……就死了。”罗伽抬起爪子擦擦眼泪,
“那些村民见他死了,都说是我用妖法做的,更气焰嚣张要杀我。”
“我眼见着鸿云闭上眼,一时气血攻心,就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还冲出去把其他没有参与的村民一并杀死,这才犯下了滔天的杀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