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雪芬坐起来补充道:“我跟你说,有一次在店裏,有个女客人的手机被一个男人悄悄顺走了,我看到后就把那男的抓住喊着抓小偷,结果你猜怎么着?”
“小偷跑了?”
刘雪芬摇头,点点林知南的鼻尖:“人家是两口子,闹着玩呢。尴尬吧?”
狭小的出租屋裏,电风扇嘎吱摆着头,刘雪芬手舞足蹈,把林知南逗得咯咯笑。
“你觉得我做错了没?”刘雪芬反问。
林知南摇头。
“那不就得了?睡觉。”
林知南熄了灯,心裏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把自己丢到枕头裏,美美进入了梦乡。
临近收假只有最后十天,林知南对自己的数学试卷还是一筹莫展。
跳楼乌龙事件过后,徐嘉译还是照旧坐在老位置做题,像印刷机一样伏在桌面打草稿,制造了一页又一页满满的试卷和废纸。
怎么能有人这么热爱学习呢?林知南既无语又佩服。
但林知南再也没有成功和徐嘉译搭过话。
期间,她无数次厚着脸皮和他套近乎,他全当没有听到。他最近一次对她说的话,就是那句“不要多管闲事”。
林知南正百无聊赖,突然间,落地窗边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小猫吸引了她的目光。
“哇,是只小奶牛诶!”林知南看到小猫胸前的白色马甲,小声惊呼。
徐嘉译被林知南打扰到,停下手裏的笔,朝她皱眉。
“你能不能不要说话。”
林知南没理他,兴冲冲地从书包裏掏出一根火腿肠,撕掉包装皮,掰了一小块扔进窗外的灌木丛裏。
奶牛猫被突然袭来的不明物体和声音惊吓到,朝着相反的方向仓皇逃走。
林知南见猫咪逃走,兴味索然。只好把剩下的火腿肠用纸巾包好,等着招待下一只光顾她窗边的流浪猫。
坐回位置上,她突然想对徐嘉译解释什么,又想起他让她不要说话,拿起本子写下一句话递给他。
【其实我坐在这裏不是想和你搭讪的,是因为这裏经常有小猫咪出没。】
本子递到眼前,徐嘉译侧目两秒,抬手在本子上写下四个字。
【与我无关。】
林知南看着本子上清秀流畅的行书字体,气不打一处来。
下午五点,林知南准备收拾书包走人,发现坐在对面的徐嘉译有些不对劲。
他紧锁着眉头,一只手紧紧捂着肚子,另一只手还在写写画画,清瘦的面庞比平日裏还要白几个度,鼻尖上冒出细密的汗,像极力忍耐着什么。
“你是不是想去卫生间啊?”林知南没头脑地问了他一句。她以为他太过分专註于学习,连自己的生理需求都直接忽略了。
徐嘉译没说话,蜷缩着身体,头都快要挨到桌面上。
林知南看他难受的样子,意识到不对。
“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要我送你去医院吗?”她放下书包走到徐嘉译身侧。
徐嘉译迟钝地摇摇头,勉强撑着上身,还想在桌面上继续写。
“都这样了你还写啊?”
林知南难以置信地夺下他手裏的笔,抓起他的胳膊要扶他起来。
也许实在是痛得难以承受,徐嘉译顺从地跟着她站起来,撑着身子收拾东西。
“我来我来。”林知南把他的黑色宽边大书包像垃圾袋一样撑开,将桌面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在一个好心大哥的帮助下,林知南把徐嘉译扶上出租车,直奔市医院急诊。
出租车后座十分局促,徐嘉译这个高个子只能像长方形的对角线一样侧身窝在后座裏。
虽然疼痛难忍,徐嘉译还是傲娇地保持着清醒,艰难地守护着和林知南的“三八线”,死命撑着手肘不在转弯的惯性下和她亲密接触。
林知南却没有想太多,大大咧咧地把徐嘉译的脑袋拉过来,靠在她肩上。
“没事,你就靠着我,再忍一忍,马上到医院了。”徐嘉译轻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随着疼痛的呼吸微微忽闪。
前几天,他大言不惭地让她不要多管闲事,而现在,他自己就变成了他口中的那件“闲事”。
林知南本来身型就娇小,撑着徐嘉译生怕把他这个电线桿折断。好不容易历经千辛万苦到了市医院,急诊科却人满为患。
林知南挎着两个书包,找了个椅子让徐嘉译坐下,急忙去找护士求助。
护士看了一眼徐嘉译,淡淡道:“先排队吧。”
林知南急了:“他肚子很痛的,你看他脸都惨白了,不能先给他看吗?”
护士又看了一眼徐嘉译,指着另一边道:“那边来了三个出车祸的,都在忙着抢救呢。”
林知南顺着护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病床前遍地是带血迹的脚印,医生护士忙着抢救,伤者家属哭作一团。
林知南看着眼前这场景,记忆突然闪回到爸爸出车祸的时候。
抢救爸爸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忽然,一个男人的身影插队到她身前打断了她的回忆,那人还想接着插到队伍的最前面。
她没意识到这裏是急诊科,想出声制止,好在护士先她一步开口。
“你怎么了?”
“我、我喝了农药……”
紧接着护士发出爆鸣般的尖叫:“医生!这裏有人喝了农药!”
“快!快去洗胃!”
不远处赶来护士和小推车,带着男人离开了众人视线。
林知南第一次在没有刘雪芬的陪伴下来医院,急诊科的人生百态把她吓呆了,她定了定神,觉得自己必须去一趟洗手间。
她把书包放下来塞到徐嘉译怀裏,“你再忍忍,我去一趟卫生间。”
徐嘉译抱着书包,有气无力地点头回应。
在水龙头下捧水擦了把脸,清凉的触感让林知南舒服了一些,才意识到自己来了医院半天,居然没想起来联系徐嘉译的父母。
林知南急匆匆赶回急诊室,结果怎么也找不到徐嘉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