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徐嘉译坐下,从书包裏掏出卷子和笔,什么也没问,像没事人一样。
林知南看徐嘉译不开口问她抓猫的事,主动搭话。
“今早我真不该去。”她撇撇嘴,指甲轻轻刮着手指关节。
这句埋怨让徐嘉译抬起了头,目光从她的头顶移到手臂。她看起来虽然不怎么开心,但整个人的状态没有脱离正常范围,应该没有遇上什么大事。
他微微歪头看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要是被流浪猫抓到了,是不是必须去打狂犬疫苗啊?”
林知南抬起右手凑到徐嘉译面前,手背上一道血痕,大概有半个食指那么长,伤口周围微肿,血迹半干。
徐嘉译被她这伤势吓得一楞,面上还是尽量控制住惊讶的幅度。
“那只猫看起来倒不像是狂犬病发作的样子。”
林知南以为他要说可以不用打,表情稍微放松了些,回道:“是啊,昨天看它只是有点瘦,不像是有狂犬病的样子嘛,这样是不是不用打也行啊?今早一被抓到,我就赶紧跑去卫生间水龙头下冲洗伤口,还用了洗手液,把伤口边缘的血挤了一些出来。”
她以前在外婆家听老人讲过,村裏有人在山上被蛇咬到,马上跑到河边用流水冲洗,还用肥皂擦洗伤口,最后什么事也没有。
林知南一边说一边比划,看上去当时处理得有点用力过猛,徐嘉译忍不住代入到自己身上,蹙起眉头来。
“但狂犬病毒是有潜伏期的,那只猫当时看起来没有发病,并不能代表它身上没有携带狂犬病毒。”徐嘉译说。
林知南把头埋在桌面上,懊恼道:“我真是自讨苦吃啊……”
“既然都已经发生了,那就去打个疫苗,估计也就几百块,”徐嘉译淡淡道,“狂犬病一旦发作,死亡率几乎是100%。”
徐嘉译说完,坐在对面的林知南没有答话,她趴在桌面上,突然发出抽泣的呜咽声。
徐嘉译正准备侧身把书本拿出来,手停在半空。
她该不会在哭吧?
看着林知南抖动的肩膀,徐嘉译有些手足无措。他丝毫没有安慰女孩子的经验。
他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兴许是那句“也就几百块”和“死亡率百分百”戳到了她的泪腺。
他的脑海忽然浮出那天在食堂,林知南扒着大米饭和炒白菜,还嘴硬说自己能吃饱的模样。
无缘无故又要多花几百块钱,她心裏大概很自责吧。
林知南把脸埋在臂弯裏,眼泪止不住往下流。都怪她自己,非要去帮忙抓猫,这下好了,又要让家裏多出不必要的开支。如果不去打疫苗呢?她恐怕会每天胡思乱想到睡不着觉吧?
眼泪浇湿了手臂,林知南也不敢抬头,她不好意思让徐嘉译看到自己眼泪鼻涕横流的样子。
心裏正乱成一团麻,这时,徐嘉译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裏有纸巾。”
他把一包面巾纸放在林知南桌前,然后从座位上起身走开,给她留出了单独整理情绪的空间。
林知南扭头,偷偷看他离开的背影,拿起他给的面巾纸,抽出一张擦眼泪。
纸巾有股淡淡的香味,像墨水又像青草。从此,这样的气味在林知南的脑海裏刻下了关于徐嘉译的记忆。
林知南站在社区医院门口,半天不挪步子。
“真的要打吗?”
“不然呢?”
徐嘉译见她犹豫不决,直接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拽进了医院。
刚才在图书馆,徐嘉译主动提出借钱给林知南打疫苗。这样她既可以放心睡安稳觉,不用担心狂犬病突发暴毙,也不用去跟妈妈伸手要钱添乱。
“徐嘉译,不是我不想借,而是我真的不知道借了你的钱,什么时候才能还给你。马上要高考了,我也不能去餐厅帮工挣零花钱。”
“你不用还。”徐嘉译认真道。
对于他来说,几百块钱还算不了什么,如果能帮助林知南,这些钱还算是物尽其用。
“但是我必须还,”林知南郑重其事道:“否则我没办法安心的。”
徐嘉译想了想,说:“那这样吧,我借钱给你,作为交换,你帮我跑腿,按次计费,直到把钱还完为止。”
林知南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一口答应,随即又约法三章:“你可不能让我做违法乱纪的事啊。”
徐嘉译无语:“你觉得我会吗。”
徐嘉译陪着林知南在缴费窗口挂了号,社区医院人少,不用排队,从缴费到打针也就用了十分钟的时间。
林知南以前註射过狂犬疫苗,所以这次只需要补两剂加强针,加上处理伤口的费用,一共就花了280块钱。
“从今天开始,你有什么忙就尽管告诉我吧。”林知南捂着手臂和徐嘉译一起走出医院。
“着什么急,有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