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当年那个清冷又散漫的少年已经脱下t恤,换上了成熟稳重的西装。
发型被精心打理过,深蓝色西装熨烫妥帖,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腕上戴着银色手表闪闪发亮。
面前的徐嘉译,她已经不再熟悉了。
他也看到了她。
深沈的目光裏闪过一丝没来得及掩饰的慌乱和惊讶。
之前和姚可说的只可能在法庭上遇到他,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才过去两天就成了真。
她将惊讶的目光收下,转而展开嘴角,微笑着註视他,神色淡然。
他尴尬地点头回应,立马将视线收回到桌上的资料裏。
大概他也没想到会在法庭上和她重逢吧。
人员到齐,仲裁员就坐,劳动仲裁开始了。
“申诉人,张巧丽,委托代理人,合何律师事务所律师,林知南。……”
“被申诉人,荣威电子科技公司,委托代理人,金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徐嘉译。……”
仲裁员坐在正中央,介绍双方当事人和委托代理人的基本信息。
高三那年,她和徐嘉译一起被当作犯罪嫌疑人被警察审讯,时隔多年,他们俩又坐在一起,只是如今身份变换,他们成了彼此的对手。
劳动仲裁按照常规流程进行着,只是到徐嘉译陈述意见时,他起身向仲裁员提交了一沓厚厚的证据资料。
林知南立即提出反对:“仲裁员,我方对对方现在提交证据的行为有异议,对方超过举证期限举证,我方有权拒绝质证。”
徐嘉译不慌不忙解释道:“仲裁员,我方刚才提交的证据材料,足以影响案件的公正处理,对本案的认定十分关键。”
仲裁员翻着手裏的材料,频频点头:“考勤记录,工资发放流水,员工花名册……确实都是很关键的证据。”
林知南没有妥协,极力争取对自己当事人有利的局面。
“仲裁员,对方无故逾期提交证据,属于证据突袭。我们对这些证据的效力有异议,建议仲裁员不要采纳。”
仲裁员被林知南这么一提醒,抬头问道:“被申诉人,请你解释为什么开庭才提交证据?”
徐嘉译又拿出一份证明资料。
“我方并非无故逾期提交证据,前几天我方当事人办公场所电路出现问题,办公设备受到损坏,经过紧急抢修才恢覆。这是电力部门出具的证明和有关单位出具的设备维修单据。”
“对,那天我们法务部还专门打电话说明了这个情况。”公司方代表也起身解释道。
仲裁员像是想起来什么,恍然大悟般点头:“哦——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同意采纳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仲裁员转向林知南道:“由于被申请人是当庭提交的证据,就给申请人这边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质证。”
林知南面露难色:“仲裁员,对方当庭提交的证据材料比较多,是否能让我们庭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仲裁员微微皱眉:“没有必要吧。”
“那多给一个小时可以吗?”林知南又退了一步。
仲裁员想了想:“行吧。”
劳动仲裁是劳动争议诉讼的前置程序,反正当事人后续一定还会到法院提起诉讼,仲裁员只想赶紧把手上这件案子了结,毕竟手裏还压着好多个案子。
事已至此,林知南只好当庭梳理手上的这沓证据材料。
她把证据材料分出类来,和姚可两个人一起在所有的证据材料裏找周大山的名字。
荣威电子科技公司是有名的龙头企业,她的当事人周大山所在的荣威电子配件加工厂,也仅仅只是它旗下众多工厂中的一个。电子配件厂光是员工就有足足三百号人,员工花名册都有十几页。
局势所迫,林知南拿出自己眼观六路的本事,全神贯註投入到面前密密麻麻的表格裏。
时间转瞬即逝,一个小时过去,林知南和姚可却一点收获也没有。
“不对啊南姐,要说员工花名册也许有作假的可能,但是银行流水没办法造假吧?我看了一个小时的银行流水,真的没有周大山的名字和账号。”姚可压低身子凑到林知南耳边悄声道。
这些工资流水记录都是从银行提取的,甚至提取的是近两年的记录,而这些记录裏没有一条是关于周大山的。
“也有可能是以现金形式发放的工资,毕竟,现在我们连一份书面的劳动合同都没有见到。”林知南把手裏的考勤记录合上。
她办了六年的案子,得出的一个经验是:有时候找不到证据,反倒是一种线索。
书面劳动合同、考勤记录、工资发放流水、员工花名册,这些关键证据资料裏,没有一个是周大山的名字。
林知南笃信周大山就是荣威电子加工厂工人的一大原因,是周大山葬礼那天,他的两名工友到场参加了吊唁,亲口对林知南说他们和周大山一起在荣威电子加工厂上班,周大山出事前,因为厂裏有紧急的生产任务,连着熬了两个大夜。
可惜的是,等她准备找他们做笔录提取证据时,那两名工友矢口否认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表示自己根本不认识周大山。